第 24章
納征這日。
轉眼便到了納征這日。
天還沒亮透，沈家院子裡就已經忙開了。
灶房裡熱氣騰騰，幾個婦人蹲在木盆邊洗菜，院角堆著剛劈好的柴火，鍋裡燉著肉，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因為三家同時上門，沈家這回難得舍得，請了鎮上的廚子。
大鐵鍋支在院裡，廚子正揮著大勺炒菜，油煙混著肉香，整個院子都熱騰騰的。
沈家自家人也沒閒著。
周氏和曹小花負責擇菜切菜，幾個小輩來回端水搬凳子。春杏則忙著擦桌擺碗，一早上腳都沒停過。
雖然忙亂。
可到底是喜事。
院裡難得透著幾分熱鬨。
辰時剛到，院外便傳來腳步聲。
“長玉來了！”
來的是沈長玉，也是沈知夏的小姑姑。
她男人姓劉，在鄰村種地，一家子日子過得並不寬裕。
今日她難得穿了件半新的褂子，可顏色早洗舊了，臉色也蠟黃得厲害，眼角細紋深深的，一看便知道這些年沒少操勞。
身後還跟著兩個孩子。
大的男娃約莫八九歲，生得敦實，胳膊腿粗壯得像頭小牛犢，小臉曬得黑紅，一看就是家裡緊著養男娃。
小的卻是個女孩，明明已經七歲了，看著卻像四五歲，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頭發又黃又稀，站在哥哥旁邊，越發顯得單薄。
沈老太太一瞧見，心口頓時酸了。
她哪裡看不出來，女兒在婆家過得不好，尤其那小外孫女，一看就是平日沒少挨餓。
可偏偏今天是喜日子，院裡又來了這麼多人，她不好當眾問，隻能壓下心疼，重重歎了口氣。
“快進屋坐。”
“路上累了吧？”
沈長玉笑了笑。“哪就那麼嬌貴了。”可那笑怎麼看，都帶著疲憊。
她男人跟在後頭，倒是滿臉堆笑，一進門就忙著跟沈老太爺寒暄。
這種場合，男人們談麵子，女人們藏委屈。
似乎早已經成了規矩。
沒過多久。
沈二爺爺和三爺爺兩家也到了。
兩邊都是拖家帶口，一進院子就熱鬨得不行。
尤其幾個孩子。
穿著簇新的小褂子，臉蛋圓乎乎的，一看就是家裡寵著長大的。
尤其三爺爺家的小孫子，嘴裡還含著糖，跑起來一顛一顛的。
和沈長玉那瘦巴巴的小閨女站在一起，差別大得紮眼。
大人們嘴上不說，可眼神早就看明白了。
窮富、偏心、日子好壞，有時候根本不用開口，光看孩子就知道。
幾個老人剛坐下，孩子們已經先鬨騰起來。
“老二。”三爺爺笑嗬嗬開口。“你家子恒不是比我家子虎還大一歲吧？”
“咋還沒我家子虎高唻？”他說得像玩笑，可話裡那點得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二爺爺臉上的笑頓時僵了下，拳頭都微微攥緊。
可到底還是忍住了，隻扯著嘴角回了一句，“大器晚成，你不知道？”
三爺爺哈哈笑了，院裡幾個男人也跟著笑。
可誰都聽得出來，這笑聲裡，多少帶著點攀比和較勁。
鄉下人家就是這樣。
比收成，比兒子，比孫子。
誰家孩子壯實，誰家孫輩有出息，都是能拿出來說道的體麵。
沈老太爺看氣氛有些僵，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
“讓孩子們自己去玩。”
“咱哥幾個坐著嘮嘮。”
幾個孩子一聽，立刻歡呼著跑了出去。院子裡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有人搶糖，有人追鬨，還有幾個小的蹲在牆角鬥蛐蛐。
巳時已至，日頭漸高，院中光影斜斜鋪落。
灶房那邊鍋鏟聲不斷，油香味一陣陣飄出來，混著人聲笑語，把整個沈家都襯得熱熱鬨鬨。
院外忽然有人揚聲喊了一句，“來了！來了！”
“少東家來了！”
這一嗓子喊出去，院裡頓時騷動起來。
原本坐著喝茶的人紛紛起身，連正在後院洗菜的婦人們都忍不住探頭往外看。
沒一會兒，就見巷口一行人緩緩走了過來。
前頭的是個穿湖藍長衫的年輕公子，手裡搖著折扇，腳下穿著細底布鞋，雖算不上多富貴，可比起鄉下人家，已經十分體麵。
後頭還跟著兩個夥計。
肩上挑著擔子，紅布蓋著禮盒，一路走來，格外顯眼。
旁邊圍觀的鄰裡忍不住低聲議論。
“這是縣裡布莊少東家吧？”
“瞧瞧，人家就是氣派。”
“那擔子裡怕裝了不少好東西。”
沈家這邊，沈知全和沈知成兩兄弟已經快步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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