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章
應下婚事
花廳裡安靜了一陣。
花媒婆原本還想順著婚事再說幾句場麵話，可沈老爺子卻沒接她的話頭，而是忽然把目光轉向了謝明淵。
老人端起茶盞，緩緩撥了撥茶葉。“聽說，你從前念過書？”
謝明淵心裡微微一緊。“念過幾年。”
“後來怎麼不念了？”
這一問出來，屋裡氣氛頓時沉了些。
謝明淵沉默片刻，還是低聲回道：“家中艱難，便停了。”
沈老爺子抬眼看著他。“那科舉呢？”
“也不打算繼續走了？”這話問得很直接。
謝明淵握著膝上的手不由收緊。
他當然不是沒想過。
少年時，誰沒做過讀書出頭的夢。尤其像他們這種窮人家，讀書幾乎是唯一能翻身的路。
可問題是讀書太費錢了。
紙墨筆硯要錢，束脩要錢，趕考更要錢。
如今謝家連吃飯都成問題，他哪還敢繼續耗下去。
想到這裡，謝明淵低下頭，聲音很穩。“總得先養活家裡。”
一句話。
說得極平靜。
卻也最現實。
沈老爺子看了他半晌，沒再說話。
老人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
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孩子不是偷懶，也不是不肯上進，而是被日子逼得沒辦法了。
窮人家的孩子，有時候連“想”都是奢侈。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反倒越有些惋惜。“年輕人，總不能隻盯著眼前這一口飯。”
“書若真丟了，將來想再撿起來，可就難了。”
老人聲音不重。
卻帶著長輩特有的沉穩。
“人活一輩子，總得爭口氣。”
“若一輩子困在地裡刨食，那就真沒出頭的時候了。”
這話像勸誡，也像提醒。
謝明淵低頭聽著，半晌才輕聲應了一句。“晚輩記下了。”
隻是那聲音裡，多少還是透著些無奈。
因為有些道理，他不是不懂。
可懂歸懂，日子還是得過。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
沈老爺子終究沒再多說。
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幾句話就能改的。
後來到了晌午，沈家原本要留飯的，可謝明淵卻起身推辭。
“路途遠，家中還有事。”
花媒婆也連忙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回去晚了怕趕不上天黑。”
大家都知道，這是托詞。
方才那一場鬨騰，誰還真能安心坐下來吃飯。
沈老爺子倒也沒強留。
隻是點了點頭，“那路上慢些。”
等送走兩人後。
老人站在門口，看著牛車已經走遠了，隻剩下地上兩道淺淺車轍。午後的風吹過院門，卷起一點塵土，又慢慢落下。
沈老爺子背著手，站在門口看了許久。
直到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輕輕的聲音。
“爺爺，人走了。”
老人這才回過神。轉頭一看，才發現沈知夏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後頭了。
小姑娘安安靜靜的，手裡還捏著帕子，顯然已經站了有一會兒。
沈老爺子“嗯”了一聲。
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忽然像看透了什麼，意味深長道：“這下放心了？”
沈知夏一愣，隨即臉頰便慢慢紅了。
她原本還想裝傻，可對上老人那雙什麼都明白的眼睛，到底還是沒撐住，小聲解釋。
“孫女……這不是想著以後日子艱難，得早些做打算嘛。”
話雖這麼說，可語氣明顯透著心虛。
尤其想到自己今日在繡坊“偶遇”謝明淵，又故意給他指路，耳根頓時更熱了。
她低著頭，連眼神都不太敢亂看。
沈老爺子瞧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搖頭失笑。
到底還是個小姑娘。
平日裡瞧著穩穩當當，一碰上自己的婚事，也藏不住心思。
“行了。”老人擺擺手。
“姑娘家家的，往後少往外跑。”
“省得讓人瞧見說閒話。”
沈知夏乖乖應了聲：“知道了。”
祖孫倆一邊往院裡走。
剛走到廊下，沈老爺子忽然又開口。“一會兒去你奶奶那兒。”
“取一兩銀子。”
“給自己繡身喜服。”
沈知夏眼睛頓時亮了一下，她立刻彎起唇角，脆生生應道：“孫女謝過爺爺。”
嘴上雖乖巧。
可心裡卻已經開始飛快盤算起來，又有一兩銀子入賬了。
她這些年偷偷攢下的銀錢本就不少，再加上這一兩，手裡就有二十三兩八錢銀子。還有今天賣帕子掙的六十文。
其實她的嫁衣，早就悄悄繡好了大半。那些料子和針線，也都是一點點省出來買的。
前世她沒能穿上自己繡的，為了那份體麵，自己花了二十兩置辦了一身體麵的婚服，這一世，自然不能再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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