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章
談婚事
從正廳出來後，後院氣氛依舊僵得厲害。
幾個人一路誰都沒說話，隻有腳下踩過青石板的聲音。院子裡晾著衣裳，風一吹，布料輕輕晃動，卻壓不住那股暗暗翻騰的火氣。
剛走到轉角，沈知秋終於忍不住，猛地回頭瞪向沈知夏。
那眼神又惱又恨。
顯然還憋著氣。
可沈知夏卻像半點沒放在心上，反而輕輕笑了一聲。“我倒真有些不明白了。”
“我若嫁得差些，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天天攪和這些做什麼？”
這話一出。
沈知秋臉色瞬間變了。
“我那是……”她下意識就想說“我是為你好”。
可話才出口，旁邊的大伯母王氏便猛地拉了她一下。
王氏到底年長些比沈知秋更沉得住氣。
她心裡清楚，方才正廳那一鬨，老爺子已經不高興了。若這時候再吵下去，吃虧的隻會是她們。
可沈知夏卻沒給她們遮掩的機會。
她目光淡淡掃過去，“別說什麼為我好。”
“到底為什麼，你們自己心裡最清楚。”
說到這裡，她唇角那點笑意反倒更淡了。“我可沒有我爹娘那麼好糊弄。”
這話像一下戳中了什麼。
王氏眼神微微一變。
她沒想到，平日裡悶聲不響的沈知夏，竟把這些事看得這麼明白。
可越是這樣，她臉上笑容反倒越和氣。“知夏呀。”她上前一步，親熱地拉住沈知夏的手。“瞧你這話說的。”
“大伯母還能害你不成？”
“謝家那條件，大家都看得見。你若真嫁過去，以後吃糠咽菜的，大伯母不是心疼你嘛。”
她嘴上說得溫溫柔柔，可心裡想的，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王氏向來會算計。
她家兩個兒子一個還沒娶媳婦，一個正準備說親，往後處處都要花錢。
沈家雖說日子還過得去，可一家子人多，真要分到各房頭上，其實也沒多少。
所以她早早就盯上了沈知夏。這丫頭模樣好，性子又安靜。
若真能嫁個富裕人家，將來多少能幫襯娘家。到時候，不管是借銀子、托關係，還是拉拔幾個堂兄弟，都用得上。
可若嫁去謝家那種窮窩子，別說幫襯別人，恐怕以後還得反過來求沈家接濟。
想到這裡，王氏心裡便忍不住冷笑。
她哪裡是真怕沈知夏受苦。她怕的是這門親事一點油水都撈不著。
甚至還可能拖累他們，所以她才一個勁兒攔著。
隻是這些心思，自然不能擺到明麵上。
於是她臉上越發慈愛，“你年紀小，不懂過日子的難。”
“女人嫁人，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伯母總歸是盼著你好。”
沈知夏靜靜聽著。
若是前世。
她或許真會被這些話騙過去。
可如今，她早把這些人的心思看透了。
什麼替她著想。
不過都是算計罷了。
誰對她有利，誰能給家裡帶來好處，他們便偏向誰。至於她過得好不好，其實根本沒人在意。
想到這裡，沈知夏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動作不重，卻透著明顯疏離。
“大伯母的話，我記下了。”她聲音依舊平靜，可那雙眼睛，卻像什麼都明白。
王氏被她看得莫名有些心虛。
還沒等再說什麼，沈知夏已經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卻看得人心裡發涼。
隨後，她沒再停留，轉身朝自己屋子走去。
院裡的風吹起她淺青色裙擺，背影纖細安靜。
可不知為何，卻讓王氏忽然生出一種感覺，這個侄女，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
花廳裡的氣氛也終於緩和了些。
丫鬟重新換了熱茶。
茶水升起嫋嫋白氣，卻壓不住空氣裡的尷尬。
花媒婆坐在下首，臉上的笑已經沒有剛進門時自然了。她做媒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遇見這種場麵。
方才那番羞辱，別說謝明淵一個年輕後生，就是她這個外人聽著都覺得難堪。
可婚事還沒談完，她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沈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眉頭始終微微皺著。顯然剛才後院那場爭執，也讓他心裡窩著火。
沉默片刻後。
還是花媒婆先開了口。
“沈老爺子，咱們今日來，也沒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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