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章
不掩飾的輕蔑
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條縫，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探出頭來，上下打量著他。
“你找誰？”
謝明淵立刻站直身子，拱手行禮。
“小子是青山鎮謝家村人。”
“姓謝，名明淵。”他說話時聲音儘量穩著，可到底還是透出些緊張。
那婦人一聽“謝家村”三個字，神色明顯變了變，又仔細看了他兩眼。
少年身形高瘦，穿著半舊青布衣裳，雖不富貴，卻收拾得乾淨利落。模樣更是生得周正，眉眼端正清俊，隻是站在那裡，便透著股老實沉穩勁兒。
婦人心裡頓時有了猜測。“你……是謝家來的？”
謝明淵點頭，“今日是陪媒人一道來的。”說著，他微微側身。
不遠處的花嬸子立刻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哎呦，是我，是我。”
“勞煩通傳一聲，就說青山鎮謝家來問親了。”
那婦人一聽，連忙應聲。“你們先到正廳坐會，我這就去請老太爺。”
沈家的花廳不算小。
靠牆擺著兩把太師椅，中間是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牆角還點著熏香，可屋裡氣氛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謝明淵和花媒婆已經在這裡坐了足足一個時辰。
最開始，沈家下人還客客氣氣端了茶。
可之後，便再沒人過來，像是把他們忘了似的。
花媒婆臉上的笑漸漸也掛不住了，她做媒這麼多年，哪裡看不出來，這是沈家故意晾著他們。
越是大戶些的人家，越講究拿架子，更何況如今是謝家主動上門。
她捧著茶碗，乾笑兩聲。
“老太爺估摸是真有事。”
“再等等，再等等。”可她嘴裡雖這麼說，眼神卻已經開始發虛。
謝明淵則一直安靜坐著，隻是他握著茶碗的手，越來越緊。
那茶早涼了。
可他從頭到尾，一口都沒喝。
屋外偶爾傳來後院女人們說話的聲音，還有孩子跑鬨的笑聲，越發襯得正廳冷清。
這種被晾著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像是在明晃晃告訴他們，你們謝家，不配。就在氣氛僵得厲害時，後院門簾忽然被掀開。
一個穿桃紅衣裙的姑娘慢悠悠走了出來。
正是沈知秋。
她原本隻是聽說謝家來人了，特意過來看熱鬨。誰知一進正廳，瞧見謝明淵那身半舊衣裳，還有桌邊那兩盒寒酸糕點，眼底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喲。”她抱著手臂站在門邊。“還真是謝家村來的啊。”
花媒婆連忙起身賠笑。“是是是，姑娘是沈家三小姐吧？”
沈知秋卻壓根沒搭理她。目光隻落在謝明淵身上，上上下下掃了一遍，嘴角一撇。“一個窮鬼，還真敢來我們沈家提親。”
這話一出口。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花媒婆臉色一下變了。
“姑娘，這話可不能——”
“我說錯了嗎？”沈知秋直接打斷。“整個青山鎮誰不知道你們謝家窮得叮當響。”
“聽說連肉都舍不得吃，衣服都補了又補。”
“就這樣，還想娶我們沈家的姑娘？”
她說著，冷笑一聲。“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謝明淵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從進門開始，一直壓著脾氣。
哪怕被晾在這裡一個時辰，他也忍了。
因為他知道。
是他們謝家條件不好。可如今，對方竟當麵這樣羞辱。
少年握著茶碗的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
花媒婆見勢不對，急忙打圓場。
“哎呀，姑娘年紀小，說笑呢，說笑呢……”
“誰跟你說笑了？”沈知秋卻越發來勁。
“難不成我還說錯了？”
“這種窮酸人家，娶了我姐姐，以後別說吃肉，怕是連飯都吃不上。”
“到時候還不得天天回來打秋風？”
“我們沈家可養不起這種窮親戚。”
一句比一句難聽。謝明淵臉色已經黑得像墨。
可他到底還是忍著沒發作。
因為這裡是沈家。
更因為，他不想給母親丟人。
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冷聲音。“這是我的事，與你有什麼關係？”
眾人一愣。
緊接著，沈知夏從外頭走了進來。她顯然剛從街上回來，手裡還提著東西，額角帶著些細汗。可那雙眼睛，卻冷冷盯著沈知秋。
沈知秋頓時翻了個白眼。
“我這是為你好。”
“難不成你真想嫁過去受苦？”
“以後別哭著回來就行。”
“用不著你操心。”沈知夏直接回了一句。
她平日性子安靜，很少跟人正麵爭執。可今日卻明顯動了氣。
“你有這閒工夫，不如先管好自己。”
“省得以後真嫁不出去。”
“你——！”沈知秋頓時氣得臉都紅了。“我好心提醒你，你還不識好人心！”
“誰稀罕你的好心？”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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