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章
初見
這一夜，謝明淵幾乎沒怎麼合眼，他躺在木板床上，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不知道沈家還認不認這門親。
更不知道，人家會不會覺得他們謝家是在癡心妄想。
畢竟如今兩家差得太遠了。
沈家在清河鎮算得上殷實人家，而他們謝家，連頓像樣的肉都舍不得吃。
想到這些，謝明淵心裡便發沉。
迷迷糊糊不知熬了多久，天剛蒙蒙亮，院子裡便傳來柳氏的聲音。
“明淵，起來了！”
“你花嬸子都到了！”
謝明淵猛地坐起身，他抹了把臉，迅速下床穿衣。
院子裡已經停著一輛舊牛車，車邊站著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穿著件半舊藍布褂子，頭上插著朵褪色絹花，正是村裡有名的媒婆花嬸子。
她最會說話，十裡八鄉不少婚事都是她牽的線。
柳氏正陪著笑站在旁邊。“這事情就拜托你了，花嫂子。”
“哎呀，柳家妹子客氣什麼。”花嬸子甩了甩帕子，嘴皮子利索得很。
“你說的可是清河鎮，那地方比咱青山鎮還遠些呢，來回少說三十裡路。”
柳氏連忙點頭。“可不是嘛，實在辛苦你跑這一趟了。”
“好說好說。”花嬸子笑得眼睛都眯起來，“誰叫咱吃的就是這碗飯呢。”
這時，謝明淵已經從屋裡出來。
他特意換了身半新的青布衣裳，雖然洗得發白，卻是家裡難得體麵的衣服。頭發也仔細束好了，比平日進山打獵時精神不少。
隻是眉宇間還是藏著緊張。
花嬸子上下打量他兩眼，倒是滿意地點點頭。
“這模樣是真不差。”
“就是瘦了點。”
柳氏聽得心酸，勉強笑了笑。
窮人家孩子，哪有不瘦的。
隨後幾人便上了牛車。
牛車一路晃晃悠悠往清河鎮去。
清晨的土路上還帶著濕氣，兩邊田地剛冒出新苗，偶爾有挑擔子的農戶路過，腳上全是泥。
花嬸子一路嘴沒停過。
一會兒問謝明淵平日做什麼活，一會兒又問他認不認字。
“父親去了，就沒去過學堂。如今靠打獵……”
“會打獵好啊。”
“如今山貨可值錢。”
“再說你模樣周正，說不準沈家姑娘就喜歡這樣的。”她說得熱鬨。
謝明淵卻始終話不多。
花嬸子問一句，他便低聲答一句。
大多數時候，他都沉默坐著，目光望向遠處，像在想事情。
越靠近清河鎮，他心裡越發緊張。
牛車進鎮時，街上已經熱鬨起來。
賣包子的、賣豆腐的、挑菜的、吆喝的，聲音混在一起，空氣裡都是熱騰騰的煙火氣。
清河鎮明顯比青山鎮富庶些。街邊鋪子更多，人也更多。
謝明淵剛下牛車，便對花嬸子道：“嬸子，你先等等。”
“我去買些東西。”
花嬸子一愣，隨即笑了。“哎呦，明淵呐。”
“嬸子剛還尋思你家怕是顧不上這些。”
“現在看，你倒是個有成算的。”
上門問親，總不能空著手。
哪怕再窮，這禮數也得有。
不然人家隻會更瞧不上。
謝明淵沒多解釋，隻點點頭，轉身去了街口。
他先去了糕點鋪。站在櫃台前猶豫半天，才咬牙買了兩盒最便宜的桂花糕。隨後又去肉攤割了條肉。
這一趟下來，懷裡的銅板頓時少了一大半。
他捏著錢袋時，手指都緊了緊。
可到底沒後悔。
就在他準備去布莊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老板，這幾條帕子怎麼收？”
謝明淵腳步一頓，下意識轉頭望去。
不遠處的小攤前，正站著一個穿淺青衣裙的姑娘。她低著頭，手裡拿著幾條繡好的帕子，側臉白淨溫軟。
晨光落在她發間，映得那枚銀簪微微發亮。
這姑娘真好看，比他妹妹明瑤還好看。
清河鎮的繡坊門口，人來人往。
幾個挎著菜籃子的婦人正站在路邊討價還價，街角賣糖人的老頭一邊吆喝，一邊轉著手裡的銅勺。空氣裡混著糕點香、炭火味，還有牲口經過時帶起的塵土氣。
謝明淵站在繡坊外頭，手裡還提著剛買的糕點和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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