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糧價有鬼，酒肆意外相逢
季昭寧翻身上馬，黑色勁裝在冷風中作響。
蘇暮寒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衫，捧著湯婆子，慢吞吞地爬上一匹老馬。
兩人帶著阿燭，悄然離開了舊營。
北境的幽州城，雖地處邊陲，因互市的存在，往日裡也算繁華。
可今日，城裡的氣氛有些不對。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麵帶菜色。
季昭寧勒住馬韁，停在一家名為“豐聚隆”的糧鋪前。
這是裴衍名單上圈出的第一家。
糧鋪大門緊閉，門外掛著木牌：“今日無糧，閉倉盤點。”
門前圍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正苦苦哀求。
“掌櫃的，行行好吧！家裡孩子都餓得皮包骨頭了！”
“哪怕賣一升糙米也行啊！”
糧鋪的側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滿臉橫肉的夥計探出頭來，手裡提著根棍子。
“去去去！說了沒糧就是沒糧！”
“再敢在這兒嚎喪，打斷你們的狗腿！”
夥計凶神惡煞地揮舞著棍子，把百姓們趕走。
季昭寧坐在馬背上，冷眼看著這一幕。
“蘇文書，你怎麼看？”
蘇暮寒咳嗽了兩聲。
“裝得挺像。”
“這糧鋪的門檻上，還留著昨夜重車碾壓過的車轍印。”
“車轍很深，說明昨夜剛有大批重物運進去。”
蘇暮寒指了指糧鋪後院的方向。
“他們不是沒糧，是在等。”
“等什麼？”季昭寧問。
“等城裡的米價再翻一倍，或者，等某個大人物的命令。”
季昭寧開口：“去下一家。”
接連走了三家糧鋪，情況都一樣。
全是閉倉惜售，態度強硬。
最後，季昭寧停在了一家名為“薛記米行”的鋪子前。
這家鋪子最大，背後的東家，是江南有名的糧商薛家。
季昭寧翻身下馬，直接走向緊閉的大門。
“砰！”
阿燭上前，一腳踹開了薛記米行的大門。
門板發出一聲巨響，把裡麵正在算賬的薛掌櫃嚇得一哆嗦。
薛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穿著一身名貴的蜀錦，手裡盤著兩串核桃。
他抬起頭，看到三個不速之客，小眼睛裡透著狠勁。
這幽州城裡，還沒人敢踹他薛記的大門！
“你們是什麼人！敢來薛記撒野！”
薛掌櫃一拍桌子，十幾個手持棍棒的護院衝了出來，將季昭寧三人團團圍住。
季昭寧沒看那些護院，徑直走到櫃台前。
“買糧。”
她聲音清冷，言簡意賅。
薛掌櫃上下打量了季昭寧一番。
看這打扮，像是個軍戶。
他心裡冷笑。
這幫窮當兵的，連軍餉都發不出，還敢來買糧？
真是不知死活。
“買糧？姑娘，你怕是走錯地方了。”
薛掌櫃臉上掛著假笑。
“咱們薛記的糧，早就被京城的大主顧包圓了。”
“現在倉裡連一粒米都沒有，你還是去別處看看吧。”
季昭寧盯著他的眼睛。
“一萬石。”
“我出雙倍的價錢。”
薛掌櫃盤核桃的手頓了一下。
雙倍價錢？一萬石？
這可是一筆巨款！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這丫頭怕是瘋了，拿得出這麼多錢嗎？
就算拿得出，他也不敢賣。
上麵可是下了死命令，一粒米都不許流入舊營！
“姑娘，這不是錢的問題。”
薛掌櫃靠在椅背上，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沒有就是沒有，你就算出十倍的價錢，我也變不出糧來。”
“送客！”
護院們逼上前來。
阿燭手腕一翻，短刀滑入掌心。
季昭寧抬手製止了阿燭。
她看了薛掌櫃最後一眼。
“薛掌櫃，希望你記住今天的話。”
“這糧，你遲早會求著我買。”
說完，季昭寧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薛掌櫃看著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麼東西！”
“還求著你買？等你們舊營的人都餓死了，老子去給你們收屍！”
走出薛記米行，蘇暮寒攏著袖子，低聲說道。
“將軍，這老狐狸背後肯定有人撐腰。”
“他連雙倍的價錢都不賺，說明他怕背後的主子，勝過愛銀子。”
季昭寧點點頭。
“阿燭。”
“奴婢在。”
“今晚你留在這裡，給我盯緊薛記的後院。”
“看看他們的糧，到底運去了哪裡，交給了誰。”
“是！”阿燭領命，人一晃就消失在巷子裡。
季昭寧和蘇暮寒牽著馬，走進了一家偏僻的酒肆。
酒肆裡沒什麼人，隻有角落裡坐著一個穿著月白錦袍的年輕公子。
那公子背對著他們，正在斟酒。
他身姿挺拔，衣服上沒有半點褶皺，在這破敗的酒肆裡格格不入。
季昭寧剛走進去，腳步就頓住了。
那人轉過頭，露出一張俊美又帶著幾分算計的臉。
裴衍。
他怎麼會在這裡？
裴衍看到季昭寧，放下酒杯。
“季大小姐，真巧啊。”
“這幽州城的破酒肆，居然也能遇到你。”
季昭寧冷著臉，大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巧？”
“裴世子放著京城的溫柔鄉不待，跑到這苦寒的北境來喝劣酒。”
“你管這叫巧？”
裴衍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這女人，嘴巴還是這麼毒！
他堂堂靖安侯世子，為了幫她查糧價，連夜趕路，凍得骨頭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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