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打狗驚動了主人，薛統領要來砸場
兩個府兵上前，將還在爛泥裡掙紮的張大頭按跪在青石板上。
張大頭梗著脖子，一雙牛眼瞪得老大，滿臉橫肉因憤怒而漲紅。
他根本沒把季昭寧放在眼裡。
“功勞？老子今天就讓你看看老子的功勞！”
張大頭掙脫府兵的手，一把扯開自己胸前破爛的皮甲和裡衣。
刺啦一聲。
他的胸膛暴露在雨水裡。
上麵是七八條猙獰的刀疤，還有一處深陷的箭瘡。
“建安八年！老將軍被北狄人圍在斷頭穀！”
張大頭拍著自己胸口那處最深的刀疤，吼道。
“是老子！替老將軍擋了蠻子的一記劈砍！差點被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還有這箭傷！是老子為了給少將軍報信，生扛了三箭衝出的重圍！”
他轉頭看向台下那群眼神複雜的殘兵，大聲煽動。
“兄弟們！你們評評理！”
“咱們這些老弟兄，流乾了血，斷了手腳，如今連睡個囫圇覺都不行了嗎！”
“老將軍屍骨未寒，他閨女一上台，不問咱們的死活，反倒拿咱們這些有功的舊人開刀立威！”
“這叫什麼？這叫卸磨殺驢！忘恩負義！”
張大頭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戳在老兵們的痛處。
台下的騷動更大了。
許多老兵眼眶通紅，攥著拳頭，看向季昭寧的眼神也變了。
是啊。
這就是他們拚死效忠的將軍府嗎？用完就扔，一點舊情都不念？
霍長纓站在季昭寧身後，急了。
他太了解這幫兵痞了。
張大頭雖然渾，但他說得沒錯，他確確實實救過老將軍的命！
若是今天大小姐真的為了立威殺了他，那舊營的軍心就徹底寒透了！以後誰還敢替季家賣命？
“大小姐！”
霍長纓忍不住了，“撲通”一聲單膝跪地，雨水順著他的刀疤往下流。
“張大頭他糊塗，他不懂規矩！”
“但他對季家忠心耿耿啊！求大小姐看在他一身傷疤的份上，饒他一命吧！”
季昭寧垂下眼眸，看著跪在地上的霍長纓和張大頭。
她不僅沒發怒，反而冷笑起來。
“舊情？功勞？”
季昭寧將手中的黑傘遞給阿燭，任憑冷雨打濕了她的長發。
她轉頭，看向一直站在陰影裡看戲的蘇暮寒。
“蘇文書，把我讓你查的賬本拿出來。”
蘇暮寒收起看熱鬨的表情，從袖子裡抽出一本冊子走上前。
季昭寧指著張大頭，冷聲說：“念給他聽聽。讓全軍兄弟都聽聽，這位救過我父親的大功臣，背地裡乾了什麼勾當！”
張大頭心裡一虛，眼神躲閃。
蘇暮寒清了清嗓子。
“建安十三年冬。”
蘇暮寒的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前鋒營張伍長，利用職務之便，吃下屬三名戰死士卒的空餉，共計白銀六十兩。”
“建安十四年春，新兵入營。”
“張伍長克扣手下七名新兵的禦寒冬衣，倒賣至黑市換酒喝。”
“導致三名新兵在夜哨時，凍斷了腳趾，落下終身殘疾！”
蘇暮寒每念一句，校場上的氣氛就冷一分。
剛才還在附和張大頭的老兵們，這下全都閉上了嘴。
那些被凍斷腳趾的新兵，正站在人群後方，咬著嘴唇，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
“你……你血口噴人！”
張大頭慌了，徹底慌了。
他以為自己乾得天衣無縫，怎麼會被翻出來？這賬本明明隻有羅平那個死鬼才知道！
“證據確鑿，白紙黑字還按了你的手印！”
蘇暮寒把賬本砸在張大頭臉上。
季昭寧走到張大頭麵前，低頭看著他。
“張大頭，我父親教過你們，袍澤如手足。你就是這麼對待你手足的？”
季昭寧一揮手。
“來人！把東西抬上來！”
兩個府兵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走上點將台。
箱蓋掀開，裡麵是白花花的銀元寶，在陰雨天裡很晃眼。
季昭寧從裡麵抓起兩錠足赤的銀子。
“啪”的一聲。
砸在張大頭麵前的青石板上。
“這是五十兩白銀。”
季昭寧的聲音拔高，傳遍全場。
“你替我父親擋過刀，替少將軍報過信！你為季家流過血！”
“朝廷不賞你，我季家賞！”
“這五十兩，是你應得的舊功！”
張大頭愣住了，呆呆看著地上的銀子。
霍長纓也鬆了一口氣。
台下的老兵們麵麵相覷，對季昭寧的怨氣消了大半。
原來大小姐不是不念舊情，她心裡記著咱們的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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