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醜時三刻點卯，遲到者軍法處置
季昭寧拔出地上的白蠟木槍，隨手拋回兵器架。
長槍“鐺”的落入卡槽。
霍長纓單膝跪在青石板上，那碰撞聲讓他心裡一跳。
他抬起頭，盯著眼前少女在風中作響的黑衣，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這丫頭，邪門得緊！
那槍法不是花架子，比老將軍當年在死人堆裡練出的殺招還要毒辣！
可是，打架厲害，不代表能帶兵！
舊營這三千號人，個個都是從血肉磨盤裡爬出來的兵痞、刺頭。
光憑幾招槍法就想把這群野狼壓住？做夢！
霍長纓心裡一萬個不服氣。
他粗聲粗氣的開口：“大小姐武藝高強，俺老霍認栽！但這軍中的事……”
“閉嘴。站起來聽令。”
季昭寧的聲音打斷了他。
霍長纓被噎得臉皮漲紅，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像頭倔牛。
“第一，傳令全營，取消今日所有的衝陣演練。”
季昭寧轉過身，掃過台下三千殘兵。
“現在清點全營可用馬匹，重編五人一伍，十人一什。”
“明日起，醜時三刻，全營晨昏點卯。遲到者，軍法處置！”
這話一出，校場上嗡的一聲。
霍長纓的眼睛瞪圓了。
“大小姐！你瘋了不成？”
他指著身後的老兵們，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咱們是北境鐵騎！是隨時要拉上戰場跟北狄人玩命的衝陣兵！”
“你不練衝殺，不練陣型，讓我們在這清點什麼破馬，排什麼隊形？”
“還要恢複晨昏點卯？那是京城少爺兵才乾的表麵文章！”
霍長纓越說越氣，他現在懷疑季昭寧就是個隻會紙上談兵的趙括。
季昭寧沒有回答，走下點將台。
“跟我來。”
她帶著滿臉不忿的霍長纓，走向校場邊緣的馬廄。
馬廄裡散發著糞便的臭味。
季昭寧指著一匹正在嚼乾草的戰馬，問：“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衝陣鐵騎？”
霍長纓愣住了。
“這馬怎麼了？這也是能日行八十裡的良駒！”他強硬的頂嘴。
季昭寧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戰馬的肋部。
那匹馬受驚，瘦得肋骨分明，往後退了兩步，差點站不穩。
“日行八十裡？”
季昭寧轉過頭看他。
“這馬掉膘嚴重，後蹄蹄鐵磨損過半，連短途衝刺的力氣都沒有！”
她又大步走向旁邊的甲庫。
一把扯開虛掩的破木門。
裡麵堆滿了生鏽的刀槍，還有那些掉了鐵片的破爛皮甲。
“霍副將，你告訴我。”
季昭寧盯著霍長纓的眼睛。
“穿著這種漏風的破甲，騎著這種跑不動的瘦馬，你帶著你的兄弟去衝陣？”
“你是去殺敵，還是趕著給北狄人送人頭！”
霍長纓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些情況他怎麼會不知道？
可戶部斷糧，兵部克扣，他能有什麼辦法！他隻能用瘋狂的衝殺訓練來麻痹自己和兄弟們！
“三千人的舊營，實際能拉出去打硬仗的，不足一千五百人。”
季昭寧的話撕破了他最後的遮羞布。
“不把家底摸清楚，不把紀律重新立起來，你們連死在戰場上的資格都沒有。”
角落裡傳來一陣咳嗽聲。
“咳咳……大小姐說得對啊。”
蘇暮寒裹著破舊的羊皮襖，捧著湯婆子，慢吞吞的走了過來。
他那雙桃花眼裡，全是看熱鬨的笑意。
他剛才在旁邊看得真切。
霍長纓這頭除了老將軍誰都不服的倔驢，被一個十七歲的小丫頭逼得啞口無言。
痛快。
“蘇暮寒！你個病癆鬼少在這看笑話！”
霍長纓正愁一肚子火沒處撒，把矛頭對準了他。
蘇暮寒連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的將凍僵的手指在湯婆子上捂了捂。
“霍將軍衝我吼什麼？”
“你那腦子裡除了砍人就裝不下別的了。”
蘇暮寒走到季昭寧身邊，躬身行了個禮。
“大小姐，霍將軍這爛攤子，光靠點卯可收不回來。”
季昭寧看著他：“你有何高見？”
“舊營現在是一筆糊塗賬。”
蘇暮寒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僅是軍需糊塗，軍功、傷亡、撫恤，全是一筆爛賬！”
“屬下建議，立刻立一麵賞罰賬，把所有的舊賬全翻出來，重新核驗！”
霍長纓氣急敗壞的指著他：“你個酸秀才懂個屁！軍務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文書插手了！”
“算不清賬，你就是個沒腦子的屠夫。”
蘇暮寒回敬道。
“連兄弟們立了什麼功、該拿多少賞都不知道，你憑什麼讓人家給你賣命？”
霍長纓被懟得兩眼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季昭寧看了一眼蘇暮寒，這病秧子，心思夠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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