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殺心已起，管你是誰的狗
門一開，一股腐肉、屎尿和草藥混雜的惡臭撲麵而來。
季昭寧身後的幾個年輕府兵沒忍住，捂著嘴退了出去，扶著牆乾嘔起來。
霍長纓盯著季昭寧的背影，就等她被熏得掩鼻而逃。
這地方，就連在戰場上砍過幾十個腦袋、見慣了生死的老兵，第一次進來也會把膽汁吐出來。
她一個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女，聞著這味兒估計就得直接暈死過去。
季昭寧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大步邁入昏暗的營房。
她一身白衣，在這肮臟不堪的地方格外顯眼，也打破了屋裡的沉悶。
營房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百個傷兵。
有的斷了手腳，傷口潰爛發黑，甚至生了白色的蛆蟲；有的胸口纏著破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嘴裡無意識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軍醫，衣服上沾滿黑色血汙，正端著一盆發臭的血水，站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邊。
“你是軍醫白術？”季昭寧走到他麵前，聲音平穩。
白術渾濁的眼睛呆滯的看了她一眼，木訥的點了頭：“是。”
“為什麼不給他們用藥！”季昭寧指著床榻上一個正因高燒而渾身抽搐的傷兵。
“用藥？”白術突然慘笑起來，笑聲比哭還難聽，“拿什麼用？用那些發了黴的爛樹皮嗎！”
他將手裡的木盆砸在地上。
黑水四濺，濺濕了季昭寧白色的裙擺。她卻沒有退後半步。
“從去年冬天開始，兵部送來的金創藥就全變了！那些藥粉敷上去，不但止不住血，反而讓傷口爛得更快！”
白術指著滿屋子的傷兵，老淚縱橫，乾癟的手指不住顫抖。
“我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爛死！活活疼死！我能怎麼辦！我沒有藥啊！”
霍長纓別過頭，眼眶發紅，緊緊攥住了拳頭。
他無數次想提刀衝進京城，把那些貪官的腦袋一個個剁下來。
可他不能。
他還要帶著剩下的兄弟在這血肉磨盤裡苟活。
季昭寧沒再多說，直接走過去，半跪在臟兮兮、滿是膿水的草墊上。
“大小姐！”阿燭一驚，本能的想要拉住她。
那草墊上太臟了！
季昭寧一把推開阿燭的手。
她從懷裡掏出貼身的真絲手帕，動作又快又用力的塞進老兵嘴裡。
“咬住。”
接著，她抽出腰間的匕首，放在旁邊的火把上燎了兩下。
“按住他。”季昭寧命令霍長纓，頭都沒抬。
霍長纓頓了一下，但身體已經先一步照做，按住了老兵的肩膀。
季昭寧眼神專注，手起刀落，刀鋒穩穩割去傷口上發黑的腐肉。
血湧了出來，濺在她手背上。
軍醫白術瞪大眼睛，直勾勾看著這個少女，一口氣憋在胸口。
這手法！
下刀穩、準、狠，避開了所有要害血脈。
割完腐肉，季昭寧將羅平私倉裡抄出來的、僅剩的一點乾淨金創藥，均勻的倒在老兵傷口上。
又刺啦一聲，扯下自己乾淨的白色裙擺，用力撕成布條，手法純熟的將傷口用力纏緊、打結。
一整套動作做完，不過半盞茶的時間。
老兵的抽搐停了下來，高燒漲紅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他吐出口中的絲帕，虛弱的睜開眼，看著季昭寧。
“這包紮的手法……”老兵的聲音沙啞乾澀，他看著季昭寧，滿眼都是驚疑，“大小姐，你學過軍中急救？”
整個營房一下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季昭寧身上。
霍長纓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怎麼可能不認得這手法！這是當年老將軍在死人堆裡摸索出來的獨門急救法！
除了季家軍的幾個核心軍醫，根本沒人會！
她一個十幾年沒出過京城的病秧子，怎麼可能會？！
季昭寧站起身，隨意的擦去手上血汙，語氣平淡。
“小時候，在書房看父兄演練過幾次。”
她沒有多做解釋。
多說多錯。
前世冷宮十年，她為了活命，為了查明真相，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在自己身上無數次演練過各種傷藥和包紮之法。
這些技能，早就刻進了她的骨血。
但她絕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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