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祖祠夜誓接兵符
阿燭的聲音傳進空曠的房間裡。
季昭寧正坐在銅鏡前。
她手裡拿著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黑色鐵胎弓。
弓弦上還留著今日拉滿時的繃勁。
“知道了。”
季昭寧放下弓，起了身。
她仍舊穿著那件素白喪服，身形在寬大的衣袍下顯得格外瘦削。
但阿燭清楚，這具看似病弱的身體裡，蘊藏著何等力量。
白天在校場，大小姐連發三箭，氣息沒有半點紊亂。
那是隻有在生死搏殺中才能磨煉出的身體本能。
阿燭提著一盞防風燈籠，走在前麵帶路。
將軍府的遊廊掛滿了白色招魂幡，在夜風中撲簌作響，聲音淒切。
季昭寧走得很穩。
她的目光掃過周遭熟悉的景物。
前世在冷宮裡日夜噬心的痛楚，如今都沉澱為骨子裡的恨意。
祖祠在將軍府最深處。
厚重的金絲楠木大門半掩，裡麵透出昏黃的燭光。
季昭寧伸手，推開了大門。
沉悶的摩擦聲在夜色中傳得格外遠。
祖祠內，密密麻麻的牌位供奉在神龕上。
最下麵一排，是八個嶄新的靈位。
父親季遠山。
大兄季昭恒，二兄季昭霆，三兄季昭雲……
直至七兄季昭雷。
季老夫人跪在蒲團上，手裡撥弄著佛珠，背影佝僂，一夜間就蒼老了許多。
“祖母。”
季昭寧走上前，在老夫人身旁的蒲團上跪下。
青磚的涼意透過膝蓋蔓延全身，她卻未曾皺一下眉頭。
老夫人停下了撥動佛珠的手，沒有回頭。
“昭寧。”
老夫人的聲音沙啞，帶著看透世事的疲憊。
“你今天在校場上，做得很好。”
“季家的臉麵，你給保住了。”
老夫人轉過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審視，直直望向季昭寧。
“可你告訴祖母，你到底是誰？”
老夫人撥弄佛珠的手指收緊了。
她養了十七年的孫女，她最是了解。
那個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哭鼻子的嬌嬌女，怎麼可能拉開季遠山那把鐵胎弓？
又怎麼可能麵對裴衍的羞辱，一滴眼淚都沒掉？
甚至還能步步算計，將侯府逼入絕路！
這股殺伐果決的勁頭，比當年的季遠山更具將軍之風！
季昭寧迎著祖母的視線，沒有半分躲閃。
她不能說自己死過一回。
不能說自己曾在冷宮被灌下毒酒。
更不能說自己帶著未來十年的朝野秘聞回到了現在。
“祖母。”
季昭寧直視著老夫人的眼睛，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父兄並非戰死，而是遭人構陷。”
“我夢見季家滿門忠烈，最終落得個抄家滅族，屍骨無存的下場。”
“我還夢見那些平日裡對季家百般奉承的人，最後都踩著我們的屍骨，平步青雲。”
季昭寧每說一句，老夫人麵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夢醒之後，我便曉得了，我不能再做那個躲在父兄身後的病秧子。”
季昭寧磕下一個頭。
她的額頭重重砸在青磚上。
“季家的血債，我要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誰擋我的路，我就要誰的命。”
祖祠裡再無半點聲響。
隻有燭火偶爾爆開一點火星。
老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女，眼眶一熱，閉上眼時，已有淚水淌下。
“好……好啊……”
老夫人伸出的手帶著微顫，摸了摸季昭寧的頭頂。
“這才是我季家的好孩子。”
“既然你都夢見了，那祖母也就不瞞著你了。”
老夫人扶著供桌站起來。
她走到神龕後麵，摸索了一陣。
哢噠一聲。
一個暗格彈開。
老夫人從裡麵捧出一個紫檀木匣子，走到季昭寧麵前。
“打開看看。”
季昭寧接過匣子，指尖是木紋的涼意。
她屏住呼吸，掀開了匣蓋。
匣子裡放著三樣東西。
一本沾著乾涸血跡的牛皮名冊。
一把斷成兩截的橫刀。
還有，半塊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季昭寧的呼吸一窒。
名冊和斷刀，她前世見過。
那是父親留下的舊部名單與隨身兵器。
可這半塊令牌……
這東西，她前世到死也未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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