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裝病十年，一朝亮刀驚滿京
半個時辰後，消息便飛進了大蕭權力中樞。
上京城，丞相府。
暖閣內燃著極品沉水香，煙氣嫋嫋，卻壓不住滿室的肅殺。
灰衣暗探跪在青石磚上。
額頭死死貼著地，冷汗把後背的短打都浸透了。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是說，她不僅拉開了季遠山的鐵胎弓，還當眾要了裴家十五萬兩的軍需？”
魏庸站在花架前。
手裡拿著一把銀剪子。
哢嚓。
一片枯黃的蘭花葉子落在地上。
魏庸眼皮都沒抬，聲音溫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可跪在地上的暗探卻抖得更厲害了。
“回……回相爺，千真萬確！”
“那季家大小姐就像是被鬼附了身！”
“她不僅射碎了裴家的傳家寶，還逼著裴世子寫退親文書！”
“甚至……甚至還當眾點出了季家七子死因有異！”
哢嚓。
魏庸手裡的銀剪子頓住了。
一朵開得正好的素冠荷鼎，被齊根剪斷，砸在泥盆裡。
魏庸盯著那朵殘花，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寒芒。
季昭寧？
那個傳聞中風吹就倒、連大聲說話都會喘氣的病秧子？
魏庸在心底冷笑。
裝的。
這丫頭竟然在全京城的眼皮子底下，裝了整整十年的病弱！
季遠山啊季遠山，你生前像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處處跟老夫作對。
沒想到你死了，留下個黃毛丫頭，竟也生了一身反骨！
三箭退親？
字字誅心？
這哪裡是受了情傷的閨閣女子！
這分明是借著退親的由頭，在向整個朝堂亮刀子！
她在告訴所有人，季家還沒死絕！
“相爺。”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門生劉秉章弓著腰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殘花，眼皮一跳，立刻垂下頭。
“退下吧。”魏庸擺擺手。
暗探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秉章，季家城外那個舊營，現在是個什麼光景？”
魏庸放下剪子。
接過丫鬟遞來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劉秉章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回相爺，下官查過了。”
“季遠山帶走主力後，舊營裡隻剩下三千老弱病殘。”
“不過……”劉秉章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忌憚。
“不過什麼？”
“不過那三千人，雖然殘破，卻死認季字旗。”
劉秉章咬著牙，心裡一陣後怕。
“季昭寧今日要了十五萬兩糧食，擺明了是要去收攏這批殘軍！”
若是真讓那瘋丫頭把這三千人練出來，季家豈不是又要死灰複燃？
當年季家鐵騎在北境殺得人頭滾滾的畫麵，劉秉章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脖子發涼。
魏庸擦手的動作停了。
他將毛巾扔進銅盆裡，水花濺起。
“三千殘兵，也想翻天？”
魏庸的唇角擠成一道冷峭的細線。
“她季昭寧以為，有了裴家的十五萬兩糧食，就能在北境立足了？”
“天真。”
魏庸轉過身，走到書案後坐下。
端起一盞參湯，撇了撇浮沫。
“兵部和戶部那邊，春季的糧餉撥下去了嗎？”
劉秉章立刻心領神會地笑了。
“相爺放心，下官這就去戶部打招呼。”
“季家舊營的春糧，一粒米也別想出京！”
“不僅如此，下官還會讓人在京城散布消息。”
“就說季昭寧忤逆不孝，氣暈族老。名聲臭了，我看她怎麼掌軍！”
魏庸喝了一口參湯，滿意地點點頭。
“去辦吧。”
“記住，手腳乾淨點，別讓宮裡那位覺得，是我們逼得太緊。”
“皇上現在，還需要季家這塊牌坊來安撫邊軍。”
“是！下官明白！”
劉秉章退下後，魏庸獨自坐在暖閣裡。
他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季昭寧，老夫倒要看看，你這隻剛破殼的雛鷹，怎麼飛得出這上京城的天羅地網！
……
與此同時，靖安侯府。
砰！
一隻上好的汝窯茶盞砸在裴衍腳邊。
碎瓷片飛濺，劃破了他的錦袍下擺。
“混賬東西！”
靖安侯指著跪在書房中央的裴衍，氣得渾身發抖。
“我讓你去退親，是讓你好聚好散，把侯府摘出來！”
“你倒好！”
“被人指著鼻子罵怯懦無義，還倒貼了三間鋪子、兩處糧莊！”
“外加十五萬兩糧食！”
“我裴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裴衍跪得筆直，脊背僵硬。
他低著頭，看著掌心那道被碎玉劃出的血痕。
血已經乾涸，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一道嘲諷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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