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南舊恩重，契約借軍資
劉秉章把玩著手裡的和田玉獅子，笑得滿臉橫肉都在顫抖。
季家算什麼東西？季遠山那個老匹夫死了，就剩個十七歲的黃毛丫頭，拿什麼鬥？
斷了糧，不出三天，那群餓瘋了的兵痞就能把她生吞活剝了！
“大人英明。”心腹管家諂媚道，“那幽州城的糧商們，如今連一粒發黴的陳米都不敢賣給舊營。”
劉秉章冷哼一聲，將玉獅子重重拍在桌上。
“盯緊了！隻要她敢縱兵搶糧，立刻八百裡加急上報朝廷，給她扣上謀逆的死罪！”
北境舊營，中軍大帳。
冷雨敲打著帳篷頂，發出沉悶的聲響。
季昭寧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張信箋，是江南江家主母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回信。
“將軍，江家怎麼說？”霍長纓急得直搓手，臉上的刀疤跟著一抖一抖，“他們肯不肯賣糧給咱們？”
季昭寧將信箋遞給蘇暮寒，語氣平靜。
“江家主母念及我父親當年剿匪的救命之恩，答應開倉售糧。而且，走的是江家最隱秘的漕運水路，能避開戶部大半的耳目。”
霍長纓一拍大腿，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太好了！老將軍在天有靈啊！有了江南的糧，咱們這三千兄弟就有救了！俺這就去告訴兄弟們，不用再喝那清湯寡水的米湯了！”
季昭寧：“站住。”
霍長纓腳步停住，茫然的回過頭。
蘇暮寒攏了攏破舊的羊皮襖，捧著湯婆子，慢吞吞的看完信。
“霍副將，你高興得太早了。”蘇暮寒咳嗽了兩聲，將信箋拍在案幾上。
“江家是商人，不是善堂。人家肯冒著得罪魏黨的風險賣糧，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信上寫得清清楚楚，一萬石好糧，江家隻肯給一半賒賬。剩下的一半，必須見現銀。”
蘇暮寒抬起頭，看向季昭寧。
“而且，從江南到北境，路上的關卡打點、水腳運費，江家一概不管，需咱們自己理清。將軍，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
霍長纓愣住了，撓了撓光頭。
“一半現銀？那得多少錢？咱們手裡不是還有裴家退親給的十五萬兩嗎？”
“不夠。”季昭寧手指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
“北境糧價被劉秉章炒上了天，江家雖然按平價售糧，但加上打點關卡的疏通費、雇傭暗鏢的護送費，十五萬兩填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季昭寧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麵連綿的冷雨。
“蘇文書，算算咱們還差多少現銀。”
蘇暮寒閉上眼睛，手指在袖子裡飛快的掐算著，不過三息，便睜開了眼。
“回將軍，若要打通所有關節，確保糧船平安靠岸，咱們至少還差八萬兩現銀。”
八萬兩。
帳篷裡又陷入了安靜。在這鳥不拉屎的北境，別說八萬兩，就是八千兩，也能逼死一條好漢。
“俺去搶！”霍長纓咬著牙，“俺帶人去把幽州城那些黑心糧商的家抄了！湊夠這八萬兩！”
“蠢貨。”季昭寧轉過身，冷冷看著霍長纓的臉。
“你前腳搶了糧商，後腳劉秉章的折子就能把你釘死在謀逆的恥辱柱上！我季家滿門忠烈，絕不背這等汙名！”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糧船停在江南過不來？”霍長纓急得直跳腳。
季昭寧走到案幾前，從袖子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契紙。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還有季家在京城周邊的幾處閒置田契。”
阿燭從陰影中走出來，看著那些契紙，嘴唇動了動。
“將軍，那是夫人留給您最後的念想……”
“死物換活人，值。”季昭寧說，“去。”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小姐！使不得啊！”
老管家領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跌跌撞撞的衝進大帳。
那是季老夫人身邊的陪嫁嬤嬤，趙嬤嬤。
趙嬤嬤渾身濕透，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
她看著季昭寧，眼淚奪眶而出。
“嬤嬤，您怎麼來了？”季昭寧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
“老夫人聽說北境斷了糧，急得幾宿沒合眼。”趙嬤嬤將箱子重重放在案幾上，一把掀開。
金光閃爍。
裡麵裝滿了禦賜的金條、鴿血紅的寶石，還有幾顆拳頭大小的東珠。
“老夫人說了，季家的骨血，不能讓人看扁了！”趙嬤嬤抹著眼淚。
“這些都是曆代先皇賞賜給老將軍的壓箱底物件。老夫人讓老奴全帶來了！”
季昭寧看著那一箱子金光燦燦的死物，鼻尖一酸。
祖母沒有阻止，沒有責罵，竟是傾儘將軍府最後的底蘊，來為她撐腰。
“老夫人還說……”趙嬤嬤哽咽著，轉達了季老夫人的原話。
“昭寧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有季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頂著！”
季昭寧閉上眼，將眼底的濕熱硬生生逼了回去。
再睜眼時，眼底隻剩下一片冷硬。
“好。”季昭寧合上箱子，“有了這筆錢，江南的糧，我吃定了！”
“將軍！”帳外守衛通報，“彙通商號的掌櫃又來了，說是有十萬火急的文書要親手交給您！”
季昭寧眉頭微皺。
裴衍的人？
“讓他進來。”
精瘦的掌櫃快步走入，連身上的雨水都來不及擦，雙手遞上一個封著火漆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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