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罰站
梁清姿條件反射般站了起來，兩條腿筆直，手指有些無措地在身前繞著，指尖纏在一起。
謝舒也罕見地沉默了一會兒。
他低垂著眼眸，看著桌麵上攤開的卷子，一動不動。空氣安靜得有些過分，梁清姿覺得自己頭頂了一把懸而未落的刀。
她實在忍不住了，開口打破了沉默：“是、是要我站著聽課嗎？”
謝舒聞言抬起頭，身體靠向後側的椅背，目光上下掃視了一圈，像是在斟酌什麼，幾根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最終還是開口了：
“不是，是罰站。”
梁清姿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身體轉向門口的方向，帶著一種天然的警惕性，目光緊緊盯著他。
謝舒的視線還落在她臉上：
“我覺得口頭說了很多次的問題，你還在一而再再而三地錯。那我不知道還有哪種溫和的辦法對你有用了。”
“能接受就留下，接受不了我以後也不會再提這件事。你自己決定。”
他說完，拿起手邊的咖啡喝了兩口，動作平穩，像是剛才的話隻是順口提了一句。
梁清姿站在離門口隻有兩步的地方，心裡亂成了一團。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她沒辦法淡定，腦子裡反複想著“罰站”這兩個字。
從小到大，可能是單親家庭自帶的氛圍以及梁女士的個人性格原因，媽媽從來沒有很嚴格地要求過她。
對她的期望就是好好長大，學習能到哪就到哪，所以前一世，她的成績從高一開始明顯倒退，梁女士也隻是以為“高中的課變難了，她開始跟不上了”，從來沒有向她表達過類似失望的情緒。
除了她自己，謝舒是這麼多年以來，第一個用高標準來要求她的人。
高標準意味著高期待，梁清姿不想讓他失望。
可是這也不是他可以懲罰自己的理由啊……她有點想走。
但可能是短短兩個月她就獲得了前世從未有過的好成績，也可能是太久沒有人用“你應該做得更好”來要求過她。
梁女士的寬容是溫水，泡久了讓人舒服，也讓人懈怠。而謝舒是另一個極端，冷冰冰的，但是學習上帶著明確的目標，讓她下意識就聽話的跟著他走。
猶豫了大概兩分鐘。
梁清姿最終還是認命般的走到他麵前：
“如果、如果能接受呢……就在這裡嗎？可是外麵會看見的……”
謝舒坐在那兒，表麵平靜地喝著咖啡，實際上握著杯壁的手指已經微微泛白，他甚至做好了女孩奪門而出的準備。當她的腳步湊近時，他的心跳驟然落回了原處。
謝天謝地，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想要燒香拜佛祈求老天讓她接受的想法。
他放下已經空了的咖啡杯，鬆了一口氣，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
“這是最裡麵的一間，絕對不會有人過來。而且隻是站著。”
他頓了頓，“你大概有二十分不該錯的，那就站二十分鐘。可以嗎？”
梁清姿又覺得不對了。
明明規則都是他定的，現在裝模作樣地問她可不可以是什麼意思。她想反駁，但陌生的感覺快要將她淹沒。
有些羞憤，也有些惱怒，還有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她搞不懂，快要失去理智了。
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謝舒站起來，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微微用力帶她走到身後的牆壁前。站定之後他鬆開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把屏幕轉向她眼前：
“站到三點五十，懲罰就結束。”
梁清姿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點頭。
視線越過謝舒的肩膀看向玻璃房的入口。門邊的位置放著一株很大的盆栽，綠色的葉片幾乎擋住了大半個玻璃隔斷，從外麵看過來很難注意到這麵牆前還站著一個人，這讓她心裡多了一點點安全感。
她以為說完之後謝舒就會回到桌前坐下，繼續看他的競賽題或者做別的什麼。
但他沒有走，往旁邊挪了一步，站在她左側，右手撐在牆上微微歪著靠在牆麵上，視線落在了玻璃房外某棵被風搖動的樹冠上，沒有看她。
實在是閒得無聊，梁清姿的情緒也平穩了不少，不再像剛才那樣手足無措。
她偷懶靠在牆上，餘光掃過身旁的謝舒，心裡不服氣的勁兒又冒了冒頭，忍不住開口挑釁：
“老師……也要一起罰站嗎？”
謝舒正沉浸在巨大的興奮中。
女孩站在他一手臂遠的地方，看起來已經不慌了，但眼神遊蕩著掃過他時還帶著一點沒消乾淨的憤怒。看得出來今天的一切超出了她的認知，但她還是乖乖地站在這兒，站在他劃定的界線裡。
其實本來想讓她麵壁的，但是走到這裡後，他又實在害怕嚇跑她，忍了又忍，告訴自己要克製，最終變成單純的、懲戒意味非常淡的，站在牆邊。
聽到她的挑釁，他抬起手，食指在她額頭上狠狠敲了一下。
梁清姿“嘶”了一聲，還沒來得及抗議，謝舒已經收回手，語氣又軟下來，用他平時絕對不會用的、有些哄人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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