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找陛下謝恩！
程恪雲跪在那裡，脊背挺直，垂首等著上方開口。
秦馭看著那個少年，一身暗紫色朝服意外地合襯，長相雖還帶著幾分稚嫩，但他方才那些話條理分明，句句落在實處，沉穩的氣度壓住了那股年輕氣盛。
秦馭開口，嗓音平淡：“就按愛卿說的做。”
程恪雲一頓。
他沒想到陛下會一個字都不補充修改，就這麼直接準了，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異樣。
他重新磕頭：“謝陛下信任。”
起身歸列時，他感受到四麵八方隱晦投來的目光，所有人都在重新審視這個新晉少年將軍。
程恪雲目不斜視地站回去，像是沒感覺到那些視線一樣。
……
一場朝會持續了一個半時辰，程恪雲一開始還稍微有點新奇，時不時偷偷看一眼上首，覺得也能熬。
可後來越站越難受，覺得比自己練功還累，暗暗罵那些老頭子一句話非要分成三句說，半天了還沒到重點。
陛下居然也沒不耐煩，脾氣真好。
所以到底是坐著難受還是站著難受？
終於，辰時朝會結束，秦馭先行離去，眾官下跪相送，等陛下儀仗起行，才陸續走出議政殿。
程恪雲跟著他爹邁下高高的玉階，被一群人圍住了。
“不愧是陛下親封的平西將軍！果真不是浪得虛名！”
“定安侯可是養了個好兒子，實乃我朝之幸啊！”
“今日那一番見解，句句在理，老夫在朝中幾十年，也少見頭一回上朝就這麼穩當的年輕人！”
……
程恪雲被圍在中間，嘴裡“大人過獎”“不敢當不敢當”地應著。
程公敢在旁邊替他擋了擋，父子倆費了好大勁才從人堆裡脫身。
等走到人少的宮巷裡，程公敢回頭看了自己兒子一眼，眼裡帶著幾分欣慰：“沒白帶你出去這幾年，你也是用了心的——”
“爹，”程恪雲突然問，“兒子是不是得去找陛下謝恩？”
程公敢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腦門：“是是是，我都忘了這事了。昨日剛封了官，按規矩是得去謝恩。”
他轉身就要換個方向，“現在陛下應該還在寢殿用早膳，我帶你過去——”
“爹！”程恪雲趕忙攔住他，“這種事還是讓兒子自己去吧。我都這麼大了，去謝恩還得爹帶著，陛下要以為我不堪重用。”
程公敢想了想也是：“你說得對。我兒這是長大了，能獨當一麵——”
“爹我先去了，您在宮門外等我！”
程恪雲已經跑遠了……他最煩他爹這麼一本正經地絮絮叨叨，能起一身雞皮疙瘩。
“你個逆子！”程公敢壓著聲音罵了一句，但嘴角是翹著的。
程恪雲一路向宮人問路，可這皇宮太大，他又不熟悉地方，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處花園裡。
四周一看，全是花木和假山，連個宮殿都沒有。
他意識到自己走錯了，正要轉身另尋路——
“平西將軍怎麼在這裡？”
一個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程恪雲轉身看去，見一個人坐著輪椅停在幾步外的石徑上。
那人三十歲上下的年紀，麵容溫和，穿著一身淺青色的錦袍，膝上搭著條薄毯。
程恪雲幾步上前，躬身一揖：“景王殿下，您怎麼獨自一人在此處？”
秦嚴景微微一笑：“將軍十來歲離京，回來後還從未見過本王，竟還記得我。”
程恪雲：“……”
這宮內的瘸子不就你一個嗎？
他麵上不動聲色：“殿下英姿，自然一眼認出。”
秦嚴景的笑意似乎深了些，抬手撫了撫旁邊的花：“我一個閒人，每日就是四處看看景，也沒什麼要緊事。”
他說著抬起頭，“將軍這是要去哪兒？”
程恪雲沒心思陪他寒暄，隻想趕緊走：“臣要去向陛下謝恩，方才走岔了路，誤入此處。殿下接著賞景，臣就不打擾了。”
他說完躬身一禮，也不等秦嚴景回話，轉身就走了。
秦嚴景：“……”
他甚至未及挽留，坐在輪椅上，看著那道暗紫色的背影急急遠去。
許久之後才收回視線，折下旁邊一支金絲桃花，搖頭失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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