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世子上朝去！
扶霜又坐了片刻，起身換了一身低調的衣裳，循著宮中小路往外走。
陛下既已經決定要親自……，那之前定下的幾戶人家，便得先去退了，給一筆銀子算作補償，也讓他們提前另尋下家。
————
第二天，寅時初。
正是好睡的時候，程恪雲卻不得不一身怨氣地從被窩裡爬出來，整個人昏昏沉沉，眼睛都睜不開。
除了在戰場半夜被敵軍突襲，他還沒起過這麼早。
這朝非上不可嗎？
他閉著眼睛洗漱，冷水潑在臉上才清醒了幾分。然後婢女捧來一套暗紫色的衣裳，這是從一品官的朝服，樣式繁複，繡著銀線雲紋，腰封玉帶一應俱全。
程恪雲被她們擺弄著套上去，站在銅鏡前一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鏡中的人身形挺拔，暗紫色襯得膚色冷白，滿身肅穆之氣，整個人莫名沉穩了許多，哪裡還像個十八歲的少年人。
真老氣啊。
他怨氣更重了。
收拾妥當後，踏著夜色往外走，雪還在下。
到了府外，程公敢已經在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忽然有些感慨。
“我兒真的長大了，這般打扮——”
“爹，”程恪雲打了個哈欠，“咱們能坐馬車去嗎？我再眯一會。”
程公敢：“……”
他一口氣堵在胸口，什麼情緒都沒有了，“沒出息的東西！”
最終，他們還是坐了馬車，程恪雲靠在車壁上，眼皮就開始往下墜。
程公敢坐在對麵，絮絮叨叨地叮囑他——
“一會上朝，陛下不問你話，你就安靜站著。萬一問起，也掂量著回話。切記多說多錯，你別跟在家裡似的張嘴就來……”
程恪雲“嗯嗯啊啊”地應著，腦袋一點一點的，心思早就飄遠了。
他與陛下前幾日說過的話，怕是比他爹這麼多年加起來還多，甚至儘是些沒頭沒腦的廢話，也沒見陛下治他的罪。
……
馬車進了宮城，在午門外停下。
程恪雲下了車，冷風撲麵而來，終於徹底清醒了。
這裡已經停了不少官員的轎攆馬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攀談，看見定安侯府的車架，紛紛讓路，將目光投過來。
“恭喜定安侯，恭喜平西將軍！”有人笑著拱手。
“恭喜平西將軍。”
“恭喜恭喜。”
程恪雲跟在程公敢身後，一個個回禮，臉上端著客氣的笑，還沒上朝就已經累了。
孔丞相孔素風也到了。他一身緋色官袍，清瘦儒雅，麵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走到文官之首站定，與武官之首程公敢並肩。
兩人雖然同品階，但孔素風還是先行見了個禮。
“侯爺，今日來得似乎有些晚了。”孔素風笑道，“也恭喜令郎了，一同入朝效力，實在是大喜。”
“多謝丞相。”程恪雲心不在焉地拱手回禮，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宮門那邊瞟，也不知陛下今日……
“咚——咚——咚——”
鐘鼓聲響起，宮門緩緩開啟，卯時到了。
眾人整理衣冠進殿，之後按品階站定，靜默無聲。
不多時，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陛下到——”
程恪雲早起的怨氣忽然就散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跟著眾人跪拜下去，以頭觸地，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他視線裡隻有自己麵前那一小塊地麵。
然後過了會，他看見了一角龍袍的下擺。
明黃色的衣料從眼前緩緩經過，繡著暗金色的五爪金龍，那袍角拂過金磚，一步一步，踏著禦階往上。
他莫名覺得，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頭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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