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晏兒你不許死
殿外的禁衛看見天子親臨，一個個嚇得腿肚子發軟，手忙腳亂地開了鎖。
李懷玉站在門口，腳卻像是釘在了門檻外麵，怎麼也邁不進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怕了，明明來的一路上恨不得插翅飛過來，可此刻殿門開了，他反而不敢往裡走。
猶豫了片刻，他終究邁步走了進去。
殿內空曠得嚇人，也冷得厲害。深秋的寒氣從四麵八方滲進來，殿裡連個炭盆都沒有。
門口擺著幾隻碗盞，一看就沒有動過，幾天了還放在那裡，飯菜散發出一股餿腐的氣味，蒼蠅嗡嗡地繞著飛。
李懷玉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絲毫未動的食物，皺了皺眉，心裡那點火氣噌地冒了上來。
這群落井下石的東西，他一會非把他們全處理了不可。
這樣想著，他一邊放輕了腳步往裡頭走。
“晏兒？哥哥來了。哥哥有好多話要跟你說，你出來見見哥哥好不好？”
沒有人應。
李懷玉繞過一根粗大的柱子，往殿內深處走了幾步，目光在昏暗中來回掃著，始終找不到那個人。
他的腳下忽然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福安提來的那隻食盒，歪倒在地，蓋子摔開了，裡頭那碗雞絲粥是衛時晏平日裡愛吃的，此刻卻已經涼透了。
李懷玉蹲下去把食盒拾起來，歎了口氣。
這孩子這回真是氣狠了，連福安送來的東西都不肯吃。
“好了晏兒，你這幾天什麼東西都不吃怎麼行？哥哥讓禦膳房重新給你做，你先出來好不好？”
“晏兒——”
他站起身，一抬頭，看見殿頂那根橫貫東西的粗大木梁上，懸著一個人影！
李懷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他仰著頭看著那個人微微晃蕩，活像是一具提線木偶，他又往前邁了一步，看見那人脖子上纏繞著一根腰帶，頭微微歪著，像是睡著了。
待看清了那個人的臉，天子手裡的食盒突然砸在地上，尖叫了一聲。
月光從高窗斜照進來，落在衛時晏那張瘦削得脫了相的臉上，映出一片毫無生氣的麵色。
李懷玉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渾身的血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晏兒！！晏兒——！！”
他控製不住的朝那個懸掛著的身影撲了過去，可他的腿在那一刻完全不聽使喚了，膝蓋一軟整個人就跌在了地上。
他感覺不到疼，隻想撐著地麵爬起來，可兩條腿像被抽去了骨頭，他又跌了回去。
他隻能一步一步地往前爬，膝蓋磕破了皮，他渾然不覺，嘴裡一直在喊，喊得撕心裂肺。
“晏兒，晏兒！晏兒你不許死——來人啊！快來人啊！”
禁衛們衝了進來，一進來就看見天子跪坐在地上，他們仰頭看著橫梁上懸著的那個人，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有腿軟的當場就跪了，有反應快的飛奔著去找梯子。
李懷玉終於掙紮著爬了起來，他踉蹌著衝了上去，顫巍巍地站上梯子，雙手去夠衛時晏的腰。
他的手抖得幾乎抱不住，好不容易才將人從繩圈裡解了出來，衛時晏沉沉地墜進他懷裡，兩個人一起從梯子上摔了下來，李懷玉的後背重重撞在地磚上，痛得他悶哼了一聲。
低頭一看，衛時晏的嘴唇青紫，臉色灰敗，脖子上一道深紅的勒痕觸目驚心，瞳孔已經散了。
李懷玉翻身爬起來，把人放平在地上，手指哆嗦著去探他的脈搏。
若有若無，幾乎沒有了。
李懷玉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跪在地上把衛時晏抱進懷裡，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讓他仰起臉來，一隻手去掐他的人中。
“晏兒，晏兒你別嚇哥哥！哥哥來了！哥哥來看你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哥哥……求求你……哥哥求求你了……”
天子語無倫次的哭喊著，可衛時晏的頭依舊軟軟地歪在他臂彎裡，沒有任何反應。
那張蒼白的臉讓李懷玉幾乎要發瘋，他越喊越急，越急越慌，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理智，什麼帝王威儀，全都沒有了。
他忽然低下頭去，嘴唇覆上了衛時晏冰冷的唇瓣，用力地往那毫無生氣的嘴裡渡了一口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隻是想讓懷裡人的胸口再起伏一下，一下就好。
一次，沒有反應。
他不管不顧的又渡了一次。
“咳……”
第三次的時候，衛時晏的喉嚨裡忽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咳嗽聲。
那聲音小極了，李懷玉豎起耳朵聽，目不轉睛的盯著衛時晏的臉看，那人又咳了幾聲，終於自主呼吸起來。
“晏兒！”李懷玉笑了，滿臉的淚水落進了咧開的嘴巴聲音裡，狼狽極了。
他把衛時晏緊緊的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暖那具冰涼的身體，絮絮叨叨地念著：“晏兒你嚇死哥了……你嚇死哥哥了……你醒過來好不好？你醒過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衛時晏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瞳孔還是渙散的，他看了李懷玉一眼，又緩緩地合上了，整個人又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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