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放了臣吧
李懷玉滴水未進的守了衛時晏一天一夜。
他的胡子冒出了青碴，眼底烏青得比被人揍了兩拳還要狼狽，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半條命。
可他一刻也不敢閉眼 他怕一閉眼，榻上那人就停了呼吸，自己再睜開時隻剩一具涼透了的屍體。
丞相一派皆被關入大牢，連根拔起，大理寺那邊正在連夜審訊，等結案之後便要秋後問斬。
誰都知道天子這次發了大脾氣，這案子隻怕沒那麼容易了解。
外麵傳來福安的通傳聲，“陛下，禮部尚書求見。”
李懷玉端著藥碗的手頓了一下，混沌的思緒被這句話猛地拉回了幾分清明。
他想起來了，眼下正值諸侯王歲見的時節，每年秋末，各路諸侯王要進京朝見天子，述職、獻禮、聽訓。這本是例行公事，往年他頂多花兩天功夫應付過去，今年卻差點忘了個乾淨。
算算日子，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李懷玉的頭更疼了，腦海中浮現出幾張麵孔。
如今藩地共有三位諸侯王。
恭王李鵬起，先帝的親弟弟，李懷玉的親叔叔。
此人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當年先帝病重時太後甚至幾次三番想扶他上位。最後若不是李鵬起自己主動退了一步，這皇位輪不輪得到他李懷玉還兩說。
可也正因如此，李懷玉對這個叔叔忌憚到了骨子裡。
那人不爭，不代表不想；退了一步，不代表沒有後手。
這些年他表麵上安分守己，可手底下的人脈和舊部遍布朝野，連王子安都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有交集。
寧王李渠，開國皇帝幼弟的後代，傳到這一代已經跟皇族遠得沒什麼實際血緣了。
此人天生體弱，常年臥病，對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致，連藩地都懶得管，全權交給幕僚打理。
李懷玉對他倒沒什麼防備，畢竟一個連自己命都顧不好的人，掀得起什麼風浪？
最讓李懷玉心裡發緊的是睿王李懷瑾，那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幼弟，已故大皇兄的親弟弟，當年奪嫡之爭腥風血雨，這孩子年紀尚小反倒得以幸存，如今也到了該露頭的時候了。
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三個諸侯王，偏偏在這個時候來。
丞相王子安剛被下獄，他的大將軍還在榻上半死不活，朝堂上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在觀望天子的下一步。李鵬起若是進京，看到這個局麵，會怎麼想？會怎麼做？
李懷玉隻覺得心累極了，連喘口氣都費勁。
“讓他等著，朕現在沒心情見他。”
他現在可沒有心情去管這些煩心事，衛時晏醒過來之前，什麼事情都能統統被他拋之腦後。
李懷玉重新垂下頭，卻發現那人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
天子的心臟猛地跳到了嗓子眼，一下子彈了起來，眉飛色舞，喜笑顏開，連日來的陰霾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光漏了進來。
“晏兒！晏兒你醒了！”他一把抓住衛時晏的手，聲音都在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福安，福安！快拿水來！”
他手忙腳亂地接過福安端來的蜜水，拿起了水又覺得應該先讓人喝口粥，放下水又去扶衛時晏的肩膀讓他坐起來，活像一隻急得團團轉的陀螺。
“來來來，先喝口水，慢點慢點，別嗆著。”李懷玉小心翼翼地把水送到衛時晏唇邊，帶著幾絲討好的意味。
可衛時晏沒有喝。
那雙眼睛睜開了，裡麵卻什麼都沒有，沒有恨，沒有怨，沒有愛，甚至連一絲活氣都沒有。
他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頭頂的帳幔，眼神空洞的望著虛空。他的身體軟綿綿地靠在李懷玉懷裡，任由李懷玉擺弄，不反抗也不配合。
李懷玉喂到他唇邊的蜜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衣襟上，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晏兒？”李懷玉試探著叫了一聲，“我們喝口水好不好？”
衛時晏的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像是一具空殼，魂魄早就飛走了，隻剩這副軀殼還躺在這裡。
李懷玉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他想起來了，上次自己口不擇言後晏兒也是這副樣子，一言不發，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行屍走肉，那時候他沒有管他，他覺得晏兒在鬨脾氣，他覺得給他點時間自己就能想通，結果呢？
結果晏兒轉頭就去殺了王如芝，把自己逼上了絕路，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如果這次他還是不管，晏兒會不會再想不開？他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身體虛弱成這樣，若是再有什麼念頭——
李懷玉不敢想了。
“晏兒，”他握住那人冰冷的手，放低了身段，“晏兒你看看哥哥，哥哥在這兒。”
那隻手冰涼得不像活人的，他兩隻手一起包上去，用力地搓著、捂著，像是這樣就能把溫度傳過去。
“晏兒，都是哥哥的錯。”他小心翼翼的貼上了衛時晏的耳朵，輕聲道：“哥哥錯了，哥哥不該打你。”
衛時晏的眼睫動了一下。
李懷玉趕緊繼續說：“哥哥是氣急了。你當著那麼多人說那些話……哥哥當時氣急了，什麼都沒想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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