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 章
這不可能是晏兒乾的
天色還早，門房正歪在鋪蓋卷裡打盹，忽然被院門外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震醒。
他一個激靈翻起身，披了件外褂趿著鞋怒氣衝衝地往外走，嘴裡嘟囔著：“誰啊？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一把拉開了門閂，看見天子帶著人沉著臉站在外麵。
“陛，陛，陛下——”，門房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侯爺昨晚上在哪裡？”，不等門房磕頭問安，李懷玉已經開口了。
“啊？”
門房莫名其妙的抬起頭，“侯爺，侯爺在府裡啊，昨晚上沒見他出去過。陛下——”
他話還沒說完，李懷玉已經繞開他闖了進去，一路上下人哪敢攔著，慌慌張張跪了一路，隻能看著天子大步埋進了衛時晏的院子，不知道在生什麼氣。
李懷玉猛地推開房門，隻見衛時晏坐在窗邊，手裡握著自己禦賜給他的寶劍，用一方白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劍身。
他穿著一件素白的中衣，外頭隨意披了件靛藍色的外袍，腰間的帶子鬆鬆垮垮地係著，整個人看起來又瘦了一圈。
聽見聲音，衛時晏轉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沒有意外也沒有驚喜，他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天子，安靜的等待他開口，像是早就在等這一刻了。
“……”
李懷玉扶著門框，看著他那個樣子，心像是被人攥著擰了一圈，更不安了。
“朕……朕來看看你好點了沒有。”他收斂了神色，把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恐懼壓下去，扯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來。
衛時晏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擦拭劍刃，敷衍的回了一句：“臣好多了，勞陛下掛心。”
李懷玉又站了片刻，見他沒有抬頭的意思，隻好自己走進來在他旁邊上坐下。
他的目光黏在衛時晏身上，怎麼也移不開。
衛時晏什麼都沒有說，似乎絲毫不在意他今天為什麼沒有去迎娶貴妃，也不在意出了什麼變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衛時晏站起身來把劍掛回牆上，轉身朝外走去。
他經過李懷玉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直看的李懷玉脊背發涼。
“臣讓人備了早膳，陛下一起用吧。”
李懷玉愣了一下，他們很久沒有一起用膳了，忙點了點頭。
——
一頓飯，李懷玉吃的味同嚼蠟，他隻能機械的重複著進食的動作，悄悄的用餘光瞥著衛時晏，心神不寧。
衛時晏倒是氣定神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李懷玉端著碗一口都吃不下了，他看著看著那雙垂著長睫的眼睛，心裡的疑雲和恐懼糾纏在一起，絞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好幾次張嘴想說些什麼，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門口傳來腳步聲，管家快步走到門口，彎著腰稟報了一聲：“侯爺，陳將軍在門外候著，說有軍務要報。”
李懷玉抬起眼，剛想罵一句陳宏不長眼，忽然想到了什麼，硬生生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讓他去書房等著吧。”衛時晏放下碗筷，應了一聲。
管家見他終於答應見客，鬆了口氣，衛時晏隨著他走了，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深深的看了李懷玉一眼，李懷玉心虛的低下頭。
腳步聲漸漸遠去，李懷玉又等了片刻，終於按捺不住站起身來。
他做賊似的快步穿過回廊，拐進永安侯府的庫房。那扇門沒鎖，天子深吸了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邁步進去時心已經在打鼓。
庫房裡光線昏暗，滿架的金銀器皿和書畫卷軸堆疊得滿滿當當，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東西，直直落在牆角那隻紫檀木的匣子上。
李懷玉手指顫抖的打開了那個匣子，匣子裡擺著許多舊物。
平安符，長命鎖，玉簪，各種衣物……
這些東西他都認得，都是他這些年陸陸續續給晏兒的東西。可是沒有那塊玉佩。
他不信邪，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第三遍的時候把整個匣子都倒過來抖了抖，絨布底下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確定了，那塊玉佩不在。
“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是晏兒乾的……”
李懷玉膝蓋一軟，雙手撐著匣子兩邊的邊緣才沒有跪在地上，他的心像是被人澆了一桶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涼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僵。
直到此刻，他依然心存僥幸地告訴自己，興許晏兒把它帶在身上了呢？
“陛下在找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衛時晏的聲音，李懷玉猛地回頭，看見那人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站在了庫房門口，背光而立，麵容隱在暗處看不分明。
衛時晏往前走了幾步，安安靜靜的看著他，表情平靜的可怕，那雙眼睛裡映著李懷玉此刻狼狽慌張的模樣，卻沒有任何嘲弄或驚訝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他會這樣做。
“晏兒……”李懷玉幾乎發不出聲音，“朕問你個事，你還記得朕從前送你的那塊青白玉玉佩嗎？你以前放匣子裡的……你現在放哪兒了？”
他在心裡拚命地、瘋狂地祈禱。
說你帶在身上，說你不小心丟了，說你送給別人了……說什麼都行，哥哥什麼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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