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納妃前夜
天子不日頒布了聖旨。
那時已是秋日了，天色陰沉，宣旨的使臣穿過帝京長街，一路敲鑼打鼓地往丞相府去。
冊封丞相之女王如芝為貴妃，納吉納征諸禮皆按製而行，告期擇定吉日完婚。
半個帝京的人都擠在街邊瞧熱鬨。
“陛下多年沒有後宮，此次納妃，可見陛下對丞相大人當真是重視極了。”
“陛下和貴妃娘娘當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是了是了，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若是生下個小皇子，封後還不是指日可待！”
……
消息飛遍大街小巷，茶樓說書的都開始繪聲繪色地講天子如何在中秋宮宴上一見傾心、如何為貴妃賦詩、如何力排眾議執意立妃，引得喝彩連連。。
沒人關心這故事編得有幾分真幾分假，總之天子納妃是喜事，是美談，人人愛聽。
丞相一派可謂是春風得意。
而整個京城都沉浸在喜氣裡時，永安侯府卻大門緊閉。
衛時晏以養病為由閉門謝客，遞拜帖的、送請柬的、上門探病的，一概被門房擋了回去。
頭一個月還有人鍥而不舍地來。到了第二個月，來的漸漸少了。第三個月的時候，永安侯府門前門可羅雀。
整個帝京的人都在談論即將入宮的貴妃娘娘，而那位曾經受儘寵愛，叱吒風雲的大將軍，像是被所有人遺忘了。
——
“侯爺還是不肯見我嗎？”公孫述在永安侯府前站了半個時辰，門房進去稟報了好幾次，次次都是閉門不見。
他是衛時晏麾下新來的將領，眼瞧著大將軍閉門不出好幾個月了，丞相的人在朝堂上一天比一天囂張，急得嘴角起泡。
“侯爺實在是身體不適，不見客，公孫將軍請回吧。”
公孫述重重的歎了口氣，沉著臉在門口踱了幾圈，最後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可他沒回軍營，一路快馬加鞭去了東城陳宏的住處，也不等人通報就直接闖了進去。
“你乾嘛？火燒眉毛了？”陳宏正啃著雞腿，見了他火急火燎的樣子，差點被噎著。
公孫述劈頭蓋臉問道：“你還有心情吃飯，大將軍都那樣了！”
“哪樣？”
“你自己想想，咱們有多久沒見過大將軍了？大將軍有幾個月不露麵了？”
陳宏繼續啃他的雞腿，不以為意道：“大將軍養病唄。”
“養什麼病？”公孫述急了，“大將軍是幫陛下擋了馬不錯，可這都多久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嘛。”
“得了吧！大將軍前些日子不就傷愈還朝了，結果過了幾天又病了。你說有那麼巧嗎？我跟你說，外麵都在傳，大將軍和陛下怕是發生了什麼……”
陳宏一下子放下雞腿，眼皮跳起來，“你跟我說這些乾什麼？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公孫述奇怪的看著他，心想我又沒說你知道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咱們不能坐以待斃。你知不知道外麵傳成什麼樣了？都在說大將軍功高震主，陛下怕是起了鳥儘弓藏的心思。此次封丞相的女兒為貴妃，誰不知道丞相和大將軍不對付，到時候貴妃入了宮，枕邊風一吹，大將軍還有好日子過？這八成是陛下借著丞相的手削大將軍的兵權呢！”
枕邊風？陳宏仔細想了想，到底是誰吹枕邊風？
“陛下不是這種人。”陳宏說。
“怎麼就不是？”公孫述憤憤不平，“大將軍前腳替他被馬差點踩死，陛下後腳就把人晾一邊，大張旗鼓忙著納妃去了——”
“哎呦，你閉嘴吧！”陳宏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公孫述見他眼神躲閃，恨鐵不成鋼道：“我尋思著，大將軍這麼多年帶出來的官員少說也有十來個，咱們找個機會和大將軍說說，該結黨結黨，該拉攏拉攏，總不能真被削了權再做打算。”
陳宏就是不接他的話茬。
“你說，”公孫述壓低了聲音，“乾脆我們去勸大將軍——”
陳宏差點跳起來捂住他的嘴，“這話也能亂說！”
公孫述一臉震驚的看著他，陳宏鬆了手，欲言又止，“我跟你說……反正大將軍和陛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瞎摻和了。”
公孫述離了陳宏住處，冷著臉回頭一看。
這陳宏平日裡最是風風火火大大咧咧，一點子心眼都沒有，對大將軍那是忠心耿耿，要是換作往常被自己這麼一說，早應該跳起來去勸大將軍拉幫結派了。
今天他卻是那副諱莫如深的模樣，此事絕對有蹊蹺。
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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