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哥你別走
自那日狩獵營帳裡一別，衛時晏便再沒見過李懷玉。
他回了永安侯府養傷，隨行的太醫開了奉天子之命儘心儘力伺候著，宮中流水似的往府裡送藥材，就連伺候的下人都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永安侯府簡直像極了一處行宮。
可天子的鑾駕再也沒在侯府門前停過。
頭幾日衛時晏還能替李懷玉找借口，可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他隻覺得越來越絕望。
漸漸的，他連藥都喝不進去，任憑太醫急得滿頭大汗。
“那群勢利眼，眼瞧著陛下賞賜雖多、人卻不來，一個二個都嘀咕著……嘀咕著您，您聖眷不再，怕是要失寵了。”管家氣急敗壞的跟他稟報京城的風言風語，吞吞吐吐道，“侯爺，恕老奴多嘴，您真應該早做打算，若是陛下當真鳥儘弓藏——”
“好了，以後這種閒話不用告訴我。”衛時晏隻是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心裡清楚，李懷玉哪是什麼“鳥儘弓藏”？那人是被他那番剖白嚇破了膽，是寧可躲得遠遠的也不肯再麵對他。
他倒寧可自己是真的是功高震主了、沒用了、被一腳踢開了，也好過這樣不上不下地懸著。
真是可悲。
——
伺候的張太醫連著七八日見衛時晏的脈象不見好轉，反而愈發虛弱，終於坐不住了，壯著膽子入宮麵聖。
天子坐在禦案後批奏折，麵色如常，可一柱香了都沒看完一篇，明顯是心不在焉，一看見他，冷哼一聲，坐直了冷聲問道：
“朕叫你好好照看著永安侯，你是怎麼看的？永安侯的脈案朕日日都看，朕問你，為什麼十多日過去了，永安侯為什麼不見好？！”
張太醫戰戰兢兢，唯恐說錯了一個字自己的人頭就要落地，“回陛下，侯爺的骨頭長得不算慢，可人卻一天比一天瘦。微臣關其脈象沉細而澀，氣機鬱結，肝失疏泄，脾失健運，心脈瘀阻……”
“扯這些做什麼？說重點！”
“……陛下，侯爺這是鬱結於心，藥石難醫呀。”
李懷玉深深的歎了口氣，揉著額角，“鬱結於心？他有什麼好鬱結的？朕待他那麼好，難道還不夠嗎？”
“罷了，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給朕治好他。”
張太醫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吞吞吐吐道：“這，這……侯爺這病，怕是心結。臣鬥膽問一句，陛下為何……為何不肯去看看侯爺呢？陛下若真冷了侯爺的心，那侯爺怕是真的要——"
李懷玉猛地睜開眼睛：“你覺得朕在冷落他？”
“臣不敢！臣不敢！！”張太醫磕頭如搗蒜。
李懷玉突然暴起，泄憤似的質問道：“不敢？你分明就是覺得朕是在忌憚他？你覺得朕是那種過了河就拆橋的昏君？你覺得朕是因為——"
他說不想去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現在的表現，在任何人眼裡分明就是這樣。
李懷玉氣得差點把禦案掀了。
朕哪有冷落他？朕明明快要想死他了！你們知不知道朕這幾天心裡有多難受？有多糾結？有多痛苦？！
李懷玉有苦說不出。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邪火壓下去，擺了擺手，張太醫連滾帶爬的退下了。
殿內安靜了很久。
福安站在一旁看著天子，他伺候李懷玉二十多年了，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天子此刻那張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心裡八成正天人交戰呢。
“陛下，老奴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福安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您也知道，永安侯那個性子，最是怕被人丟下的。陛下這些日子不去看他，他心裡怕是想岔了。"
李懷玉欲哭無淚，“朕真沒有丟下他。”
“老奴知道，可永安侯不知道啊。”福安在心中歎了口氣，當真是旁觀者清。
李懷玉又是一陣沉默。
他當然知道衛時晏在怕什麼。那孩子從小就患得患失，這是從小的經曆造成的，就算是後來當了將軍、打了勝仗、封了侯，可骨子裡那個怕被拋棄的小孩從來沒有消失過。
可他現在不能去看他。
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衛時晏。那夜營帳裡那一番剖白，徹底把他打懵了。現在自己隻要想起晏兒那張慘白的臉和那雙孤注一擲的眼睛，腦子變成一團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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