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到底想要什麼
衛時晏置身在滿天紅綢之下。
猩紅的紅綢遮天蔽日，密不透風。腳下是漫無邊際的紅毯，綿延到視線的儘頭。鑼鼓喧天，禮樂齊鳴，滿朝文武跪了滿地，山呼萬歲的聲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站在人群之外，看著高台之上那個身影。
衛時晏不受控製的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心就跳得更快一分。
李懷玉立於高台，穿著一身大紅的吉服，龍紋刺繡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仿佛是看見了他，天子笑了起來，朝他伸出手。
“哥哥……”衛時晏的心就要跳出胸膛，他拚命地往前走，穿過那片紅色的海洋，奔向他的愛人。
就差最後一步，李懷玉身邊卻又冒出一個人。
那是一個鳳冠霞帔的女子，她站在李懷玉身邊，麵容模糊不清。
李懷玉側過頭去看著她，嘴角帶著溫柔笑意，伸出手，二人十指相扣，相視而笑起來。
衛時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忽然明白了，今天是天子大婚的日子。
鑼鼓聲還在響，禮樂聲還在奏，滿朝文武還在山呼萬歲，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衛時晏張了張嘴，嗓子如同被掐住，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他腿一軟，跪倒在地上，隻能看見高台越來越遠，李懷玉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他追不上了，他永遠都追不上了。
衛時晏終於哭了出來。
淚水模糊了視線，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連哭都哭不出聲音。高台上那對璧人相攜離去，紅綢在他們身後翻飛如海，鑼鼓聲漸漸遠去，隻剩下他一個人，跪在空蕩蕩的天地裡，比一隻喪家犬還不如。
天塌了，地裂了，一切如海浪般朝他壓了過來。
衛時晏猛地睜開眼。
營帳的頂棚映入眼簾，鼻尖縈繞著濃鬱的藥味，他的胸口還在鈍鈍地疼著。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剛才那是夢。可枕頭是濕的，那是他的眼淚。
衛時晏躺了好一會，才抬起手背遮住雙眼。
“出息。”他啞著嗓子罵了自己一句，"就這點出息。"
可淚水還是從手背的邊緣滲了出來，淚水從眼角沒入鬢發。他躺在那裡，張著嘴喘氣，一點空氣都吸不進去。
“你們都是乾什麼吃的？！踏雪的草料上被人下了藥，這麼明顯的事情居然沒人發現？！朕養你們是吃乾飯的？！”
那是李懷玉的聲音。那聲音又急又怒，和平日裡那個溫潤從容的天子判若兩人。
然後是侍衛們戰戰兢兢的聲音：“陛、陛下息怒……臣等已經在全力追查——”
“追查？追查了這麼久一點線索都沒有！踏雪是禦馬，每日有人專門伺候，能接近它的就那麼幾個人，挨個審！審不出來全部發配嶺南！”
“是是是……臣等這就去審……”
“還有太醫院的人！"李懷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個調，"你們不是說永安侯傷得不重嗎？那他為什麼到現在還沒醒？！什麼叫做傷的不重？朕問你們的是他到底怎麼樣了！胸骨斷了兩根，這叫不重？！你們要不要自己也斷兩根試試？！”
天子罵的口不擇言，連一點邏輯都沒有。
衛時晏撐著胳膊，想要坐起來，胸口的斷骨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疼得他眼前發黑，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唔——”
那聲音不大，可帳外的李懷玉像是長了順風耳似的，幾乎是瞬間就熄了聲。
帳簾被人一把掀開，逆光中一個身影大步流星地衝到他床邊，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動！誰讓你坐起來的？躺好！”
李懷玉的臉色還是不大好看，但那怒火在看見他慘白的臉時，瞬間就散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衛時晏按回枕頭上，衛時晏躺回去，仰頭看著他。
他的頭發有些散亂，衣裳也皺巴巴的，就連胡茬都冒了出來。平日裡那個龍章鳳姿的天子，此刻暴躁得隨時要咬人。
衛時晏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忽然有些愧疚。可安慰的話還沒有出口，他的胸口又是一陣悶痛，他忍不住咬了咬唇。
李懷玉的眉頭立刻又皺了起來：“疼？太醫說了，你胸骨斷了兩根，要不是你底子好，這一下能把你的命都要了去。朕已經讓人去查了，踏雪的草料被人動了手腳，那種藥是專門用來激怒馬匹的。這事朕不會輕易算了！”
他說著說著，語氣又急了起來，手指點著衛時晏的額頭，咬牙切齒道：“你說你是不是傻？那馬衝過來你不跑，你往上撲什麼？你以為你是鐵打的？你以為你金剛不壞？”
“朕被撞一下怎麼了？朕被撞一下能死？你呢？你——”李懷玉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哽了一下。
衛時晏沉默了片刻，道：“哥千萬小心，這一次是馬，下一次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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