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第一次感到恐懼
兩個人同時轉頭，隻見踏雪不知為何忽然發了狂！
那匹一向溫順的白馬仰頭嘶鳴著，聲音淒厲尖銳，緊接著它前蹄高高揚起，發了瘋似的原地打轉，眼珠暴突，嘴角冒著白沫，像是被什麼東西奪去了神智。
轉瞬間，它的眼睛赤紅，口吐白沫，將韁繩從樹乾上掙斷，然後直直地朝二人衝了過來！
李懷玉愣住了。
他本就武藝稀疏，麵對突發狀況的反應比常人還慢半拍。
現如今隻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匹平日裡溫順得像隻貓的馬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自己衝過來，馬蹄翻飛，踐踏起滿地泥土，可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動也動不了。
就在那一瞬間，一個人影飛快將他撲倒，隨即擋在他麵前。
那是他的晏兒！
隻聽“嘭——”的一聲悶響，天子隻覺一陣天旋地轉。
衛時晏整個人被那匹狂奔的瘋馬撞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懷玉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尖叫，衛時晏便在落地的一瞬間就滾身而起，撲向那匹依然在瘋狂衝撞的馬。
他一掌劈在馬頸側麵，力道精準狠厲，將那匹瘋馬打得一個趔趄，隨即反手扣住韁繩，整個人借著慣性翻上了馬背。
瘋馬劇烈地掙紮著，嘶鳴著，四蹄亂踢，想要把背上的人甩下來。可衛時晏的雙腿死死夾住馬腹，一隻手緊緊攥著韁繩，另一隻手按住馬的耳後一處穴位。
那馬瘋狂地轉了幾圈，踢翻了旁邊的灌木，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樹，可任由那馬如何掙紮，衛時晏都紋絲不動地貼在馬背上。
終於，那匹馬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從狂怒到掙紮，從掙紮到喘息，最後四條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口中吐出更多的白沫。
衛時晏脫力似的從馬背上滑下來，踉蹌了好幾步，勉強站穩。
李懷玉的臉慘白如紙，他的嘴唇在發抖，手在發抖，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晏兒……晏兒……”天子的喉嚨似乎被掐住了，連氣都喘不上來。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衝過去，一把接住了搖搖欲墜的人。
“晏兒！”他終於叫出了聲，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晏兒你怎麼樣？你說話！你別嚇哥！你別嚇哥！”
衛時晏胸口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可他生生忍住了，扯出一個笑來，聲音還算平穩：“臣沒事，哥別怕。那匹馬被人動了手腳，臣……”
他話沒說完，喉嚨裡忽然湧上一股腥甜，他猛地閉緊了嘴。
那股腥甜來勢洶洶，幾乎要衝破衛時晏的牙關，他隻能拚命地往下咽，脖頸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喉結劇烈地滾動著，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可李懷玉離他那麼近，哪裡可能發現不了？
“你怎麼了？”李懷玉的聲音抖了起來，“你怎麼了晏兒？！”
他伸手去摸衛時晏的臉，隻摸到一手的冷汗。他徹底慌了，手忙腳亂地去拍衛時晏的後背，“你——你別咽，你吐出來！”
衛時晏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一口暗紅色的瘀血從他嘴裡吐了出來，噴在兩人之間的地上，在地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李懷玉看見那口血，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似的晃了一下，竟是膝蓋一軟，連著懷裡緊緊抱著的衛時晏一起跪下去。
“晏兒……晏兒不要……”
衛時晏吐完那口血，胸口的悶痛反而緩解了一些。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扯出一個笑容：“臣自己有數，沒傷到要害……那匹馬被人動了手腳……陛下小心……”
他說得輕鬆，可李懷玉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李懷玉看著他嘴角殘餘的血跡，忽然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實。
——他的晏兒差點死了。
就在他眼前，就在他麵前，他的晏兒差點被一匹瘋馬活活撞死。
從未有過的後怕席卷而來，這是李懷玉人生中第一次感覺到恐懼。
“傳太醫——！”他朝著空無一人的山林大吼，聲音都劈了，“來人！人都死哪去了？！給朕來人——！”
衛時晏虛弱的張了張嘴，可一張口又是一口血湧上來，把他的話全堵了回去。
李懷玉低頭看見他又吐血了，整個人徹底亂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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