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子總有一天會立後
幾個月的光景一晃而過，帝京又下了好幾場雪，天氣忽冷忽熱，折騰到暮春時節，總算徹底消停了。
天氣好了，永安侯也回來了。天子一高興，大手一揮，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跑馬到上林苑狩獵。
可李懷玉向來不喜歡那些前呼後擁的排場，進了獵場沒多久，就把大部隊甩在了身後，隻帶著衛時晏和幾個近衛，策馬深入了山林深處。
李懷玉騎的是他那匹溫順的白馬，名叫“踏雪”，性格好得離譜，據說連三歲頑童騎上去都不會鬨脾氣。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在林間穿行，李懷玉的獵裝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笑聲在林間回蕩，清朗得像是少年時。
“晏兒，你看那邊！”李懷玉忽然勒馬，伸手指向不遠處的一隻野兔。
衛時晏想都沒想，彎弓搭箭，一箭射出，那隻野兔應聲倒地。
“好箭法！”李懷玉喝了一聲彩，笑眯眯地吩咐身後的侍從，“去撿回來，中午烤了吃。”
侍衛得令而去。
兩個人繼續策馬前行，一路上收獲頗豐。
衛時晏箭無虛發，李懷玉雖然武藝稀鬆，但架不住衛時晏總是不動聲色的把獵物趕到李懷玉的箭下，然後天子就能百發百中。
李懷玉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可他樂在其中，每次射中還要得意洋洋地回頭看衛時晏一眼。
兩個人就這樣在林間跑了小半個時辰，身後的侍從已經撿了滿滿一兜獵物。
李懷玉忽然勒住馬，回頭對身後的侍從們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朕要與大將軍單獨走走。”
侍衛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天子的臉色，又看了看一旁的大將軍，最後識趣的退下了。
李懷玉翻身下馬，將踏雪的韁繩隨意係在樹乾上，回頭朝衛時晏招了招手：“下來，陪朕走走。”
兩個人在林間小道上並肩而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灑在他們身上。
李懷玉走在前麵，伸手撥開擋路的樹枝，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衛時晏有沒有跟上。
“朕記得你小時候說過，想做遊俠。”他忽然開口，“你說你想仗劍天涯，快意恩仇。那時候你才多大？八歲？還是九歲？”
衛時晏笑了一下，“哥還記得這個？”
“當然記得。你那個時候瘦的和豆芽菜一樣，別說仗劍天涯了，怕是連保全自身都難。”李懷玉打趣道，“朕還記得第一次帶你來獵場，你連馬都騎不穩，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衛時晏臉頰紅了，“臣記得。您那時候比臣還緊張，最後把臣抱上了自己的馬，帶著臣跑的。”
李懷玉得意道：“那是朕第一次騎馬帶人，穩不穩？”
“……差點把臣顛下去。”
“你胡說！你謗君！朕明明騎術好得很！”
衛時晏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李懷玉被他這副表情氣壞了，揚起馬鞭作勢要打他，可那鞭子落到一半就收了力，輕輕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跟撓癢癢似的。
“沒大沒小的，真是把你慣壞了。”李懷玉哼了一聲。
衛時晏終於憋不住了，笑得前仰後合。
他想起天子少時學騎馬射箭時，那些教習師傅仰天長歎呲牙咧嘴的樣子。
李懷玉看著他笑得難得開懷的樣子，眉眼間也漾開了笑意，嘴上卻道：“笑夠了沒有？形象，注意形象。”
衛時晏笑得直揉肚子，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李懷玉的目光忽然變得柔軟起來，“不過說真的，朕有時候想，要是你沒跟著朕，會不會真的去做個遊俠？”
衛時晏沉默了一瞬。
“以前還是想過的，不過現在不想了。”
“為什麼？”
“遊俠哪有在陛下身邊好。”衛時晏半開玩笑道，“跟著陛下有吃有喝，還有人給封賞。做遊俠隻能風餐露宿，還得自己掙錢買酒喝。”
“而且……”他頓了頓，嚴肅起來，“臣的命是陛下救的，赴湯蹈火也好，給陛下當牛做馬也好，臣也要一輩子跟著陛下。”
“胡說！”李懷玉罕見的冷了臉，“誰要你赴湯蹈火做牛做馬？你是朕的左膀右臂，朕的心！你要是出了什麼事，你要朕怎麼辦？”
衛時晏愣住了，他垂著眼睫，眼眶發紅，半晌沒說話。
“不過你還好沒去做遊俠，要不然啊，朕隻怕就沒有一天安生日子了。”李懷玉忙不迭的開起玩笑來，“到時候朕少了一個常勝將軍，多了個到處惹是生非的小祖宗。”
衛時晏一時也忘了哭，挑起眉頭，“哥你亂說，臣什麼時候惹是生非了？”
眼見著李懷玉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己，衛時晏這才不服氣的補了一句：“……除了朝廷那群給哥添堵的混蛋，臣可沒有隨便欺負過人。”
李懷玉被他逗得笑起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還想瞞著我，那群人告狀都告到我這裡了。”
衛時晏笑著躲了一下，兩個人像年少時一樣在林間追鬨起來，鬨夠了，兩人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歇腳。
“對了，前幾日丞相提了一件事。”李懷玉喝了口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什麼事？”衛時晏笑著問。
“立後的事。”李懷玉漫不經心地說，“王子安那個老狐狸，三番兩次推舉他女兒，生怕朕看不出來他安的什麼心。”
衛時晏的笑容僵住了，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倒流。
“那……那陛下是怎麼回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的口。
“朕說朕現在壯誌未酬，邊境剛平，朝內還有異動，朕哪有心思操心這些事。”李懷玉憤憤道，“讓他吃了個軟釘子，估摸著回去又該氣得摔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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