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晏兒的婚事，自有朕做主
慶功宴設在太和殿，從晌午就開始張羅，到傍晚時分已是燈火通明、滿殿生輝。
文武百官早早便到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今日的主角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真心賀喜的，酸溜溜的，麵上帶笑，心裡不知盤算著什麼的……無論是哪種，也隻能臉上帶著笑，畢恭畢敬的等著。
李懷玉換了天子冕服，立於簷下，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不時掃向宮門外。
他在等一個人。
“陛下，永安侯到了。”福安小聲稟報。
李懷玉微微頷首，目光一瞬間亮了。
群臣落座已畢，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嗓音——
“陛下駕到——”
“永安侯到——”
所有人齊齊起身。
殿門大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步入殿中，群臣俯身行禮，高呼萬歲。
衛時晏跟在李懷玉身後，將腰間懸著那天子所賜的寶劍卸下，步伐從容地走進大殿，那雙狹長的眼微微掃過殿內眾人，隨意一瞥，卻讓不少人後脊發涼。
李懷玉登上禦座，抬手道：“眾卿平身。”
衛時晏立於百官之首，位置比丞相還要靠前半步，但無一人覺得不妥。
眾人落座，宴席正式開始。
李懷玉端起酒杯，先敬了西征的將士們一杯。
“此次西征，大將軍率三萬將士，以寡敵眾，平定西境，揚我朝國威。朕心甚慰。凡隨軍出征者，皆有封賞。”
“宣旨。”李懷玉微微側頭。
福安捧出明黃聖旨，朗聲宣讀。一道道賞賜念出來，滿殿寂靜，賞賜名單很長，一一念過去，每個人的賞賜都豐厚得令人咂舌。黃金、布帛、田地、宅邸，應有儘有。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副將陳宏。
陳宏兩年前還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兵，因為作戰勇猛被衛時晏看中，一路提拔到副將的位置。
這次西征，他衝鋒陷陣，身先士卒，戰功赫赫。聖旨上封他為關內侯，食邑八百戶，賜黃金千兩，宅邸一座。
陳宏聽完聖旨，居然差點哭出來。他五大三粗的一個漢子，滿臉絡腮胡子，此刻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巴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臣……臣……”他憋了半天，最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殿內眾人看得哭笑不得。
而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福安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好幾度：“永安侯衛時晏，戰功卓著，功蓋社稷，特增食邑萬戶。賜黃金萬兩，錦緞千匹，玉璧十雙。出行以諸侯王儀仗，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見天子不拜！”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嘩然。
這些可都是人臣至極的殊榮，本朝還從未有人得過。更何況衛時晏才二十三歲，就已經是萬戶侯了，這簡直是前無古人！
但仔細想想，也是見怪不怪了。天子對大將軍的寵信，哪裡是這些虛名就能概括的？別說這些了，哪怕是衛時晏要天上的星星，陛下也能給他摘下來。
衛時晏聽完聖旨，依舊跪地謝恩。
雖然免了跪拜之禮，他還是跪了。這是他的分寸，也是他的姿態。
天恩再重，他也認得清自己的身份。
李懷玉在禦座上微微皺眉，可到底沒有當眾開口。
宴席正式開始，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鬨起來。
將士們喝得興起，開始互相敬酒。衛時晏的桌上更是絡繹不絕，來敬酒的人排著隊，一波接一波。
衛時晏來者不拒，酒到杯乾，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麵色如常，連眼神都不帶變的。
他酒量極好，千杯不醉，這在軍中是人儘皆知的。
據說多年前奪嫡時，有人想從他嘴裡套話，他陪著全軍的將領喝了整整一夜，把他們都灌趴下了，滿嘴胡言亂語，衛時晏反而抓住了他們的把柄。
陳宏喝得臉紅脖子粗，又端著酒杯湊過來，大著舌頭說：“大……大將軍，我陳宏這條命，是你給的！沒有你，就沒有我陳宏的今天！我……我敬你！”
他說著就要往地上跪，衛時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語氣無奈：“行了，站好了說話。”
“我不！我就要跪！”陳宏倔勁兒上來了，眼圈又紅了，“大將軍你不知道，我以前多慘啊，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老娘病了都沒錢看大夫……是你提拔我，是你相信我……嗚嗚嗚……”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旁邊幾個將領趕緊上去拉他，又是哄又是勸，場麵一度十分滑稽。
李懷玉坐在上首，手裡端著酒杯，目光卻一直掛在衛時晏身上。
他看著一杯接一杯的酒被灌進那人嘴裡，眉頭越皺越緊，心裡暗暗著急。
雖然知道這人酒量好，可這麼喝也不是個事，胃上怕是受不了。
他幾次想開口讓那些人適可而止，可又怕掃了眾人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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