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聲焊響落下後，院子裡靜得隻剩風聲。
焊響是第三車間特有的信號——鐵錘敲在鐵砧上，三長兩短，間隔均勻。小時候我蹲在車間角落看老師傅們打鐵，聽慣了這種聲音。三聲落下，意味著廠長令已出，所有人必須停下手裡的活。
領頭女人嗓音發緊：“你到底是誰？”
我低頭看了眼她腰間徽章。折枝梅，銅色，花瓣邊緣磨得發亮，別在她工裝左胸口袋的上方，位置和角度都符合車間規矩。我背出第三車間入廠三戒。
“不接坑人單，不碰婦女老少，不害老實人。”
女人瞳孔縮了一下。
“折枝梅徽，見廠長令如見廠長本人。”
我看著她。“第三戒，還要我背嗎？”
蕭建軍愣了好幾秒，湊到我耳邊：“姐夫你怎麼連人家廠規都知道？”
女人往後退了半步，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腰間徽章。“廠長三年前就死了。”
“誰告訴你我死了？錢進？”
問題出在這裡。我當年離開時，把日常事務交給錢進。她直接給我辦了場無聲無息的離職，對外隻說“沈廠長身體不好，回老家休養了”。
趙衛國往前一步，聲音陡然冷下來：“你們收了市裡的錢，現在想臨陣反悔？”
領頭女人沒回頭：“雇主隱瞞目標身份，單子本來就該作廢。更何況，這一單壞了廠規。”
趙衛國臉上的笑徹底沒了：“不過是一群拿錢辦事的東西，也敢跟我談規矩。”
二十多名手下眼神全變了。我抬手攔了一下。
“別衝動。今天誰都不許動他。留活口比留麻煩有用。”
趙衛國抬手，牆頭冒出十幾名拿弓弩的人，箭鋒對準我們。我抬了抬下巴。
“第三車間，護住蕭家的人。”
院中工人同時轉身。有人掀桌擋箭，有人翻上牆頭，有人切斷弓弩手退路。
蕭紅梅還護在我前麵，像是根本沒反應過來。我扯了扯她袖子。
“夫人，你先讓讓。他們現在聽我的。”
她低頭看我半天，才問：“所以你平時見到打雷就往我懷裡鑽，也是裝的？”
我認真搖頭：“那個是真的。雷聲很吵，我不喜歡。”
蕭紅梅閉了閉眼，最後隻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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