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些不應詢問的話
“醒來了嗎？”一早，門口傳來姐姐的敲門問候。
“醒了的！我在看訊息。”屋裡的我實際還躺在溫暖舒適的被褥裡。
她說：“今天周六！我們外出逛逛吧！”
“好啊！”聽到這我來了興致。似乎昨天夜裡那些血淚與傷痛又全然不在了，顯得可笑至極。我極少和家人呆在一起，以前都是勞作，後來出了社會後又得不停工作以求生存。我喜歡和家人呆在一起，哪怕片刻的溫情都讓我愉悅。
她說：“那你趕緊起來，吃過早飯後好出發了！”
“好的！你先收拾，我很快就好！”說完我卻是絲毫不動。我了解她，她總是慢吞吞的丟三落四的，小時候總是我等著她！
……
簡單吃過早飯後，我牽著維興和依諾兩個孩子在樓下等著。她似乎忘記了什麼回樓上去拿，總是這樣，和媽媽一樣。
她背著最小的孩子說：“我們乘車去集市逛逛吧！”
“步行過去吧！”我提議說，“也不算遠，散散步，鍛煉一下身體也好！”相比於有目的的快，我更喜歡讓這少有的溫馨慢下來。
她說：“好吧！那就走走。”
……
兩個孩子走在前麵嬉鬨著，我和姐姐並行。就這樣走著什麼話也不說也挺好的。我仰頭看去，驕陽似火，天空碧藍雲稀。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看這個世界時總是灰蒙蒙的，無法直視。當然它時而晴朗明媚，時而陰沉如墨，我深知那是我眼睛的陰霾，那是我的靈魂裂隙。
姐姐開口問道：“你以前的同學、朋友這些你還有聯係嗎？”
“沒有了，”我搖頭，“我們奔向五湖四海，關係淡漠。隻怕如今再次相遇也無法認出！”
“我也如此，”她輕聲說，“多年過去誰還記得誰！”
頓了頓，她又說：“人啊！還是當下重要。無論你怎麼規劃未來，都無法按規定目標抵達。我有些朋友離開這裡後再也沒有見過，也不知是否安好？”
聞罷我隻是歎息一聲。
她問：“哎，你還記得你羅姐姐嗎？”
我滿臉疑問：“哪個羅姐姐？”
她說：“以前你很小的時候，她經常和我回來，那個對你很好的羅姐姐。你怎麼能忘！”
“哦，想起來了，”我恍然道，“沒忘，我一直記得她。那個溫柔漂亮的姐姐、沒有血脈關係的姐姐。我多年沒見過她了，她還好嗎？”
“她結婚了，”姐姐告訴我。
“什麼時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她說：“應該是你出去工作的第二年結的。她是我密友，我想我對於她的了解要比對於你的了解多得多。她現在有了一個孩子，你沒見過！”
她接著說：“時間過得很快的，你啊，總是外出就沒了音訊，也許下次你見她，她孩子都能站立在你身旁。”
“她嫁到了哪裡？”我好奇地問，“嫁的那個男人我相識嗎？我記得她是個對自我要求極高的姐姐。”
姐姐說：“就嫁在她隔壁村鎮。你那姐夫你不認識，他們是家裡安排相親認識的！你羅姐姐年紀也大了，迫於各種壓力不得不就此結婚。”
“什麼樣的壓力？”
姐姐說：“年紀大了不再適嫁、家裡長輩急切完成任務、同村人眼光議論……她本來想遠嫁他鄉的，但她家人不同意希望她在身邊。後來不得已就將就了！”
“又是將就嗎！”我聲音沉悶，“我記得當初你婚姻就是媽媽極力促成將就的。”
姐姐無聲沉默。
我小心試問：“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這個問題不太禮貌，有些敏感！”
她一臉好奇：“什麼問題？你說吧！”
我抿了抿嘴：“對於當前婚姻，你後悔嗎？儘管這個問題很是冒昧，但我還是想知道答案。我怕他日我走錯了路會有悔恨。”
她沒有言語。
我繼續說：“小時候，你是我所能接觸到最聰慧，最有主見與個性的人。你那時常對我說村外的事，我好奇也神往。可這樣的日子太短促，我們匆匆分離，後來你便結婚去了另一個你的家。”
她沒有像我想的那樣沉思良久，很快回答道：“這沒什麼後不後悔的！我相信那時怎麼選都未必如意。或許生活就是這樣，現在幾個孩子在身旁也很開心。”
我回頭側目看著她。現在的她容顏遲暮，更像個婦人，她的美麗早已如昨日黃花隨歲月逝去。似乎就在昨天她還是那般溫婉美麗。察覺到這一切，我心裡極其難受。
我輕聲追問：“當真是這樣嗎？”
她苦笑一聲：“弟弟！現實世界不是兒時童話，沒有‘水晶鞋’那般夢幻無暇。總有一地雞毛等著你，去解決！去處理！生活就是這樣，所有人都是這樣過的，你得學著適應！”
我無聲沉默。她的說法讓我難受。對於這種說法我未置可否，但心裡絕不認為是那樣的——至少兩人相愛才得以組建婚姻，走向幸福闊路。
……
我們向前走著，兩個孩子跑在最前麵。他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好奇與樂趣驅使著他們停不下來。許多年前我和姐姐也該是這樣，太過久遠我記不清了，現在也各自分離，聚少離多。至少孩子現在是幸福的。
他們前麵嬉笑著，手裡拿著小玩具。十歲左右的孩子——他們出生那時我也還是個孩子。實在匆匆，我隻見過繈褓中的他們。光陰似箭十年如梭，轉眼他們站在我麵前，我倒有點恍惚。他們嘴裡叫著舅舅，但我感覺我們並不親切。儘管我很愛他們，很想給予他們嗬護，可我們並不相熟。隻是一個家族一個血脈相連的關係。是貧窮把我們分隔開來，還有其他東西，具體是什麼我言不清！
和姐姐在一起的時光流逝得飛快——從前從未覺得時間如此匆匆，如今卻為何這般？
現在我們的話題總圍繞著家務瑣碎事打轉。小時候我們從不談論這些，那都是大人們的事。如今談論這些讓我心力交瘁，全然不似兒時那般無憂。在她身邊剛感受到些許溫暖，那暖意便轉瞬即逝。就像雨後的陽光，剛探出頭就被烏雲遮蔽，隨後夜幕降臨，餘下的全是陰霾。
回鄉半月有餘，我至今未能見到姐夫。對他我印象頗深——個子高高，身材健碩，皮膚黝黑，嘴唇微厚。或許是多年軍旅生涯的緣故，他總是帶著幾分刻板的端正。他與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不同，待我如同哄小孩一般，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我也隻能應付著。他很得父母歡心，為人處世圓滑老練。若要用一個詞形容我們的關係，那便是“生疏”——比我和外甥之間還要生疏。這次未能相見著實令人遺憾，我真心想看看他近況如何。這份心情裡既有好奇，也帶著關心。窮苦人家總是聚少離多，經濟困窘與生存壓力迫使我們天各一方，相見的日子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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