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再見，友人！
飯店門前，他點燃一根香煙，問道：“你有事要忙嗎？”
“沒啊！怎麼了？”
他說：“我想邀你去我家坐坐。”
“好啊，我正想提出，怕你有事耽誤。我也多年沒見過你爸媽了，不知他們還記不記得我！”
他微笑道：“當然記得，我爸之前還提過你。”
“那我去買點水果，看看他老人家。”
他說：“不用那麼麻煩！我們都是多年朋友。”
“不不不，”我堅持道，“我並不把它看作一種禮數，而是一種情感關懷！等我，我去去就來。”說完我快步跑向超市。
……
車子駛向城市邊緣，我望著窗外率先開口：“感覺城市變化不大啊！”
他說：“是的，”他握著方向盤，“其實我感覺沒什麼變化，還和以前一樣。城中並沒有經濟建設，又哪有空中建起的樓閣？不可能什麼也沒發生，就突然有了什麼？你說對吧？”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心裡又生出些難受來。
“到了。”他把車停在一棟居民樓前。
我抬頭仰望，正值中午，陽光被樓房遮擋，小區裡人影稀疏。樓層不高，是那種老式的居民樓。我提著水果跟他爬上四樓——沒有電梯，樓道狹窄昏暗，透著貧窮的痕跡。
他回頭對我說：“家裡有點簡陋，望你不介意。”
“哪裡的話！”我半開玩笑，“你這麼說倒顯得我是城裡人似的！”
跟在他身後進屋，屋內確實稱不上溫馨。水泥地麵，白灰牆壁，家具簡陋——一台電視，一張長條沙發。零零散散，再無其他。他母親靜坐在電視機前那長條凳上，目光炯炯地看著放映的電視。似乎我們並沒有來到她這個空間。這個家像是臨時居所，簡陋得讓人心酸。我努力克製著心頭湧起的不適——這絕非嫌棄，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沉重。
他搬來椅子：“坐，要來杯熱茶嗎？”
“可以，有綠茶更好。”
“好，有的。”他轉身去準備。
他離開後我悄悄打量四周。他母親始終靜坐，仿佛我們的到來與她無關。她患病多年，偶爾會突然自語，讓我有些忐忑。很快他端著茶回來了。
他說：“給，小心燙。”
“謝謝。”我接過茶杯，“你爸爸呢？”
他說：“他在屋裡躺著，現在行動不便，比較麻煩。”
“哦，方便帶我去看看他嗎？”
他說：“當然，你跟我來！”
他在床前俯身與父親低語，介紹我的到來。那張簡易木板床邊堆滿藥瓶。老人太過年邁，早年煙癮又重，說話含糊無力，我根本聽不清，隻能無措地站在原地。稍作問候後，我們便退了出來。
回到客廳，我輕聲問：“你爸該有七十了吧？”
他說：“不止了，”他歎息，“再過兩年就八十了。”
“時間真快啊！”我感慨，“我還記得那時候他嚴厲禁止你和我玩在一起。”
“誰叫你名聲這麼臭呢！”他瞥了我一眼，冷笑道。
我正色道：“哪有！許多事都是他們無中生有，胡亂編造的。”
他提議說：“和我去樓道抽根煙吧！”
“好。”我隨他來到樓梯口。
他點燃香煙，深吸一口：“我們都是晚生子，生長的地方又窮，好像生來便是要承擔某些責任一樣。長大一些便要承擔一些東西，不由得我們選擇。”
我也跟著點了一支煙：“在我看來，你比我勇敢多了。我這些年什麼也沒乾成，家裡也一團糟。媽媽催婚近乎病態。而你獨自承擔家庭重擔這麼久！我真佩服你！和你相比，我有些軟弱。”
“其實沒有人不軟弱。”他吐著煙圈，“不瞞你說，某些時候我也會流淚，感到非常痛苦。隻是這一麵我隱藏較深。你是我多年好友，我對你知無不言。好在經過多年努力，現在這個家也還能繼續維持，至少看起來還算幸福。”
他繼續道：“記得老家木瓦房倒塌那時，我們一家無處可去，隻得借住在姨娘家一段時間。我想你應該明白，久居人下總是感覺缺失了些東西。後來我到縣城急忙工作掙了點錢，才租了個小房子接他們上來。那時我家沒有一點積蓄，遇到風險就麵臨崩塌。我記得那時我爸身上隻有三百多塊錢，現在想來當真搞笑。”
我微微皺眉：“我那時已經出去了，這些事我都不知道……不過好在現在都過去了。”
一陣沉默後，我主動打破僵局：“對了，你老婆呢？我認不認識？”
他說：“你不認識，她帶孩子回娘家住幾天。”他反問我，“你爸媽呢？怎麼樣？我都半年沒去鄉下了，他們還吵架嗎？”
“不怎麼吵了，偶爾還是會，不過已經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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