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未經教導過的
回去的路上我和姐姐並行走著，上一次這樣走著應該是奶奶離世那一次，我記不太清，但好像也隻有那麼一次。
“婚姻這個事，你怎麼看？有沒有自我規劃？”她開口道。
我吞吞吐吐地說：“我不知道怎麼說。對於婚姻，我有點懵懂，有點倉促，沒人教過我這些，告知過我這些。”
她說：“爸媽有點擔心，你知道的，他們想抱孫子，村裡和他們同輩的人都兒孫滿堂了，他們難免有些羨慕，有些急促。”
我說：“姐，你知道家裡的情況，有規劃也難以實現。這不和睦的家當真能迎娶來一位妻子嗎？怕是沒有人願意吧。再說我也難將就婚姻，隻是些許將就我便對不起我自己。媽媽現在的狀態你也是知道的，我無法溝通。和媽媽說話等於雞同鴨講。她自顧自地認為她的想法是一切正確真理，且控製欲極強，不如她意時她總是埋汰我，比較我，語言更是充滿挖苦、咒罵。這讓我很傷心。如今我也是無法和她溝通。”
她說：“我知道你的不容易。在我看來，你比周圍同齡的孩子要更苦一些。你是晚生子，父母又比較年邁，媽媽又是個文盲，她已經形成了她的那一套。她完全不懂教育，又怎麼能培養出一個出色的孩子呢！更不會說話，總是挖苦人。爸媽不合的原因也在其中。”
她又問了一句：“哎？你出生時媽媽多大了？”
“三十八了，姐姐。”我的聲音帶著些許哭腔。
她說：“哎，所以啊，這怎麼能不苦呢！在你剛有些自主能力時，便得承擔家務。在你剛成年時就得承擔一些你本不應承擔的責任。這也是沒有辦法的。我想父親母親再過些年便會離去，可能還要更快些。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並不是在詛咒他們。你的壓力巨大，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中，我們都是這樣的環境長大，隻是你是出生在他們晚年間長大的孩子，會更苦一些。”
她又說：“你知道嗎？其實早些年爸媽年輕時並不是這樣的，那時爺爺還在世，因為母親還沒生男孩的關係，爺爺總是不給母親好臉色，我們三個姊妹自然也不討他喜歡。母親是個欺軟怕硬的人，父親也十分懦弱，他們就這樣在爺爺的強權之下過活，而我和你二姐、三姐更是在這之下的之下過活。好在爺爺很快便去世了，這樣能管控一家的權力就下移到了父親母親手中，父親母親那時都比較愛護我們，雖然農作勞苦但好在闔家相聚也算幸福。這幸福曾短暫停留在我們身旁。”
“後來呢？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我急切問道。
她輕微搖了搖頭說：“後來，你就出生了，你三姐她也開始上學了，負擔太大，父親他不得不外出務工，母親也沒日沒夜地勞作，父親母親他們那代人早年曆經過饑荒，他們太明白那種滋味。在這樣生存的重壓下生活無聲無息變了味。他們開始爭吵、開始埋怨、後來爆發暴力。他們之間有太多太多的矛盾是無法解決的，哪怕現在我們突然十分富有了，他們的矛盾也未必會消失。”
“我從未聽誰對我談起過，也從未有人向我提及。從我記事起，就以為他們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的。”
她又說：“現在他們實在古板，無法溝通，我也不能溝通。我無力改變什麼，你也改變不了什麼。能力範圍之內讓他們安好吧！這個家庭沒有一點積蓄，沒有一點抗風險能力，所以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你知道嗎？好在如今我們都還康健，都還安好，一切都得靠你自己努力。我和你其他姐姐也會永遠在你身後，我們是身流同一血液的姐弟，是這個家的人。”
我還是點了點頭：“嗯，好。”這聲應答格外沉重。
到了那個三岔路口，她停下腳步
她說：“我差不多要走了，我們就在此處分開吧，我約了車來接我。帶婉婉到城裡玩兩天我就得回去工作了，時間實在緊迫。”
“這麼突然嗎？”我因她忽然要和我分開而感到震驚，她心裡已經有了這一路的盤算，我卻是不知道她要離開。
她說：“是的，已經耽擱一段時間了，得趕快回去了。”她又問道：“你什麼時候回去呢？”
“……我也快了，過段時間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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