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甘願如此
一陣鈴聲吵醒正在熟睡的我，這晚沒有美夢，也沒有噩夢。我接過電話。
我說：“喂？”
她說：“喂！弟弟，我已經到家了！明天便來看你和爸媽。”電話那頭傳來了大姐的聲音，憑她的語氣聽來，她此刻該是興致盎然的。
我說：“好，長途奔波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明天見。”說完便掛了電話，我急忙把這信息告訴爸媽，想讓他們高興高興。母親在喂養著小豬，父親不知道上哪去了。告訴母親時，她很開心，臉上洋溢著道不出的笑意，姐姐去年沒回來，她也有一年沒見姐姐了。
母親說：“快去洗臉，做早飯了，大早上了！”
我察覺出了什麼，我說：“你是不是餓了，不好意思說？”我逗著她。
母親說：“你做的要好吃些。”她笑了笑，像個孩子被說破心思那樣的笑。
我說：“好，你早上想吃些什麼呢？”並不是我做得多好吃，隻是她對生活品質要求太低了些。也是，連生計都要憂愁的人，自是不敢要求品質的。她隻足溫飽便可以了。
做好飯後，父親最先來到，他嘿嘿笑著，他似乎更為饑餓些，又不好意思說。這家人很奇怪，似乎說自己餓了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似乎向外表達訴說自己的需求是可恥失格的事。
我給他盛來一大碗，是在鎮上買來的米粉，再配上雞蛋、澱粉腸和多種蔬菜配料，那樣美味。
他看了看說：“怎麼有放這個？這個不健康的！”
我說：“什麼？”
他說：“我看過報紙，上麵爆料說這東西是腐肉做的，不健康！有的地方專做這個掙錢，這些沒良心的！”說著他把碗裡的澱粉腸全部挑了出來。
我忍不住笑著說：“你那是從哪裡看來的？那是虛假的信息，當然了也有可能有那樣的工廠，但可能性不大，你要知道食品是有一定的質檢的，不然這些食品也不可能流通在市麵上，流通到我們手裡。”
他冷峻嚴肅地說：“你那是不了解那些人為了賺錢所能做出多無下限的事。”他連著說：“我不吃，那不乾淨。我也不建議你們吃，下次不要做了。”
“好吧。”我沒有再強求。
母親到來我也同樣給她盛來，她不挑食。
父親瞥了一眼母親說：“這東西不健康，不建議吃！”母親沒有理會，她背過身去。
我笑著說：“你該勇於嘗試一下，許多東西可能並沒有那麼壞，也許隻要你試過後你會覺得也就那樣。”
他還是那句：“我不吃，我不要。”
午些時，我漫無目的走著，到了以前和母親一起取水的那個大水井，在山腳下的大水井足足可以容納十餘人。那時母親用扁擔挑起兩裝滿水的鐵桶往家趕，我毫無負重跑在最前麵，一味催促母親走快些，那時我太小，大概是不明白負重前行的難。
後來在某年一個夏季時，這裡鬨起了乾旱，已經許久沒有下雨了，人們便開始恐慌起來，人與人之間到處傳遞著各種不實信息，人們又把水井裡所剩不多的水取回家中存放，待母親收到這信息反應過來時，水井已經被取儘枯竭，好在人到井前必有餘水，水井底部石縫處還有如嬰兒般尿意的小泉流出，我被母親安排在此處用水瓢接著，如此反複，直到兩個桶裝滿，才能離開。後來不多久便下了雨，人們的恐慌便隨山間雨水衝刷流走了。再後來父親回來後，他說：“不知是誰從北方務工回來，因為北方某地區現在麵臨乾旱，他便把這種恐慌帶了回來，這些信息在村裡以訛傳訛，人人自危便把水井中留存的水一下取完了，水井裡的水本來循環使用是夠人們生活的，這種虛假恐慌一來，人人都把水私藏起來，便做實了無水可用的恐慌，這事簡直荒誕，我們這地遍地青山，怎麼會乾旱呢。”我想，如果沒有父親從外界帶回來這樣的信息，我大概是不會知道這是一次烏龍事件，我為我知道真相而開心，儘管是一件烏龍事件的真相，我怕被蒙蔽，怕被假象包裹。好在父親也沒有對我隱瞞說：“那不是一個孩子應該知道的事。”隻是如此我便更加開心了。
後來村裡家家戶戶慢慢通了自來水，便不用來這裡取水了。很奇怪，沒有人用水井裡的水，它便枯竭了。現在水井裡全是枯爛的樹葉和低窪處一點餘水裡的許多血蟲。也沒有人管它，任憑它自生自滅。
又下行到稻田裡逛了一圈，一切又還是那樣子，許多東西都沒有變，路還是那樣，地還是那樣，但又有些不同，再沒有孩童到田間來玩耍了，幾乎毫無人跡，隻能遠遠聽到幾隻公雞在打鳴，隻是不知是哪家的。若是沒有這雞鳴聲，我怕是斷言這地的人們一定遷徙到哪裡去了，否則怎麼毫無人煙。
我慢慢往回走，上了一個小坡，到了一個拐角處，一個婦人背上一個孩童在晾曬衣服。我好奇望了過去，她也注意到了我。
她有些激動，她驚奇喊道：“哎？你，你是那個！你是那個！”
我同樣驚奇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認識她，記得她的熟悉樣子，隻是想不起她的名字。
她說：“你不記得我了？上來家裡坐。”
我有些尷尬，走了上去，來到堂前，她拭了拭濕潤的手，從裡屋給拿來一根四四方方的小凳子。
她說：“你先坐一下，我把這幾件衣服晾完。”
我點點頭：“好，你先忙，不用管我。”我四周打量著，她背上的幼嬰正在酣睡。而我有一切的疑問在等待著答案。
很快，她晾曬完後洗完手，又到房裡拿了些水果出來。
她說：“好久不見，有點寒酸，不要介意哈。”
我感到有些好笑：“你這人情世故的模樣學得不像啊！我的朋友。”
她哈哈笑道：“你想起我是誰了？”
我說：“我知道你是誰，但原諒我，時間太長了，一時想不起名字了。”
我又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說：“我嫁在這裡了，這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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