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父親到來
一早外出到山間田野裡遊蕩，到下午時我才回到家，臉火辣辣的，紅撲撲的，家裡紫外線太強了，整個臉像在火中被炙烤，到家急忙清水洗臉降溫。
上廂房，我疲憊躺在沙發上，電爐桌上放了許多水果，老家的物價實在是便宜，便報複性消費一波，沙發墊我也買了新的換上。打開帶回來的電腦，聽著喜歡的音樂，打開那本還沒看完的書，愜意地等待著太陽下山，等待夜幕降臨，等待母親歸來。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聲響，我出來查看，對山太陽的餘暉已至山頂，像個往昔遲暮老人將要離去，一個佝僂著身體的老人在廂房一樓收拾著。
“誰啊！”我大喊了一聲。
他抬起頭來，盈盈笑道：“你回來了啊！”是父親。
我看著他：“你到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給我打電話啊，我好去接你。”我打量著他的身體，以前就有點細微駝背，現在更是深深地彎了下去，一陣心痛不已，時光不會饒過每個人，無論貧窮也好，富貴也罷。
他說：“哪要什麼接噢，矯情，你大姐什麼時候回來噢！”他依然那樣嘿嘿笑著，好似這樣一笑一切的前塵過往都會被這溫和的笑容遮蓋，湮滅。
我說：“應該快到了，昨天通過電話了，她路上耽擱了一會。”我努力平複心情，不顯生分地應答著，他不再說話，自顧整理著自己帶回來的物品。
對於他的突然到家，我一點也不感到驚奇，小時候他常年在外務工，一般農作季節時都會回來幫助母親，還有就是過年那樣的重要節日才會回來，也曾有些時間在家生活過一段平常時日，隻是都是些不太好的回憶。母親總是驅趕他，她認為他總應該要去外麵掙錢的，母親也總是不體諒他，她認為一個男人在外帶不回金錢，那是極糟糕的。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到了家，然後在交流中微笑來掩飾尷尬，他似乎習慣了這種方式，“像刺蝟那樣，遇到某種狀態就蜷縮著身體。”這已經變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腦海中忽然湧現出許多舊時的記憶場景，全是灰暗不堪回首的記憶。“年少時我暗自發誓，我將不再理會他，這個惡毒的父親。”也曾說：“等我將來長大，我一定遠離他，不再親近他。”還曾說：“我隻有母親，沒有父親！”可，隻是看著他老態的模樣，我心裡就生出一股錐心般的痛來，他一生的勞苦都是為了我和姐姐，都是為了這個家，這個他一味付出還不曾索取的家，雖然有些極端式的錯誤方法，他大概是極心寒的吧。
或許是時間掩蓋了恨意，或許是身承血脈的緣故，我終究心疼他，我下樓幫他收拾行李。幾套換洗衣物老舊得不能再老舊，任誰一看都會斷定那是別人丟棄的東西，還有就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連實用工具都算不上，他喜歡收納這些，按照他的說法，“這些東西會在需要的那天發揮作用。”我和父親沒有多說什麼，像是彩排演練的過場。
晚些時我開始做飯等待母親回來，飯做好後，天色已經入了夜，家裡吃飯都比較晚，夜深還要忙活，以免半夜又餓。
“爸！媽！吃飯了！”我在廂房走道叫喚著，為了我們齊聚一堂享用這頓晚餐，我已經餓了許久。
母親率先來到，我給她盛了飯，她笑說：“你回來，倒是享了你的福！”
我說：“在家這段日子，我天天給你做，你吃好就行，乾農活我就不陪你去了。”
母親說：“現在哪能還要你乾那種活，我自己慢慢來。”我和母親聊著，已經吃過一碗後，父親才慢慢到來，父親進門尋找了一番，又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什麼，又似乎是為了掩飾尷尬。
我說：“爸，要忙活什麼？先吃飯吧，晚些再去弄。”他輕聲應了一聲：“嗯。”他在我對麵坐了下來，我替他盛來米飯，母親坐在我左側，她還故意把身體側坐過去，以表示不待見父親。父親坐在我的右側，他們像剛經曆爭吵的朋友，彼此誰也不待見誰。
我隻是這樣看著，心裡便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愫來，我很開心，這一幕在我心裡演變多年，一家人和和睦睦坐在一起吃著飯，儘管沒有很溫馨，但隻要這樣坐在一起，我便心滿意足了。
我說：“爸，你現在在哪乾活，怎麼樣？”我打破無聲的沉默。
父親說：“我現在跟大山鎮那個大伯在外麵修路，情況還不錯，一百多一天，現在不好乾了，年紀大了許多地方不敢要，怕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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