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姐姐
到站已是傍晚。
若要到家，還得從市裡的高鐵站先到縣城，再從縣城到鎮上，最後才回到村裡。幾經周折，很是為麻煩。本想在市裡酒店暫住一晚，等明天再出發到家，但盤算一番酒店花費與次日車費，還有一種將見到親人的激動，終究還是決定打車到縣城直接到三姐姐家裡。
我已提前與她聯係。被一種急切的親情驅使著，我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我的姐姐，記憶裡那個清晰的姐姐。我一刻也不想等待，心中激昂無比。
身體是疲憊的，路途上幾乎無話，也無法入睡。夜風從窗縫滲入，帶著涼意，也帶著些許悲涼。我卻喜歡這風，貪戀這種感覺。
到了小區門前已是深夜，姐姐並未如想象中那般在門口迎接，少了些預想中的溫情。夜深了，四周有些冷清。聯係上姐姐後，門衛才許我進入。小區裡有幾棟高樓，不算豪華，但看起來是個不錯的樓盤。我循著姐姐給的指示前行。
出了電梯，陌生的環境讓我感到些許不適與緊張，不那麼愜意。我在門外踱了幾步，整理了一下衣領，才輕輕叩響房門。
開門的是一個清瘦的男孩，是我的小外甥維新。小時候我抱過他，五年過去，模樣有了些變化，但從臉上還能辨認出來。他長高了，也瘦了，神情靦腆，沒有叫人，隻是靦腆地笑著不知如何應對，默默退到一旁，望向他的媽媽。
姐姐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孩。她的臉部有些臃腫，膚色暗淡，體態也比記憶中豐腴了許多，衣著隨意，不再精致，透出一種為人母後常見的疲態。我心中一驚，有些恍惚——這是我姐姐嗎？從前她是那般漂亮典雅，如今怎有種老婦人的姿態？心裡一時很難接受。電視裡放著動畫片，三個孩子圍在茶幾邊，不知在玩著什麼遊戲。
“來了，累不累？吃過晚飯沒有？”她起身迎過來。
我說：“吃過了。有些累，早上出發的，到現在都沒停過。”
氣氛有些陌生，讓我無措。我把行李歸置到一旁，又覺得放在哪兒都不太合適。一種壓抑的感覺籠罩著，不如在自己家中隨意。我儘量讓自己顯得自然，但時光的隔閡，讓一切都顯得生疏。
“依諾，維新，來見過舅舅。”她朝孩子們呼喚道。
“維新都長這麼高了！”我有些驚訝，我出去時，他還是個蹣跚學步的稚子。
她蹲下撫著那孩子的臉，說：“那是！你不想想，你都多少年沒有回來了。”
我還站在剛進門的地方，問道：“這是第二個孩子，依諾嗎？”
“是的，你應該沒見過吧？我記得是你出去那年懷上的。”
“是沒見過，聽媽媽說起過。本想常聯係看看你們的，無奈總沒時間。依諾長得真漂亮，看來是遺傳了姐姐的優點！”我頓了頓，指著那個沒被介紹的孩子，“那這個孩子呢？”
“這是你明珠嫂子家的，她有事下鄉去了，托我照看兩天。”
“哦，我有許多年沒見明珠嫂子了。”
“你啊，要多回來！連自己外甥都分不清，哪有這樣的舅舅？在外麵也不常打電話回來，真是個親情涼薄的人！”她似在玩笑。
“老姐的話我一定聽，常回來。我在外也非常想爸媽、姐姐和外甥們的，無奈早年年輕，工作輾轉，沒什麼錢，經濟窘迫，所以才銷聲匿跡。”我尷尬地笑道。
“不是有句老話嗎？有錢無錢，回家過年。”
“嗯，來年多回來。”我隻得這樣答複，因為這話太理想，不現實。沒錢，怎麼回家呢？天下哪有不思念親人的異客？
她說：“我帶你去裡屋吧，這是維新的房間，你暫時將就一晚。”
我嘿嘿笑著，說：“沒什麼將就不將就的，姐姐家就是我家，不用那麼客套。”
姐姐退了出去。屋裡一張大床，鋪著卡通動畫的四件套，一張小書桌上擺著小學年級的課本，還有一盞樣式難看的小台燈。我隨便整理了下行李，一股強烈的不安忽然湧上心頭——因為趕路實在太匆忙，我竟忘了給孩子們準備禮物，空手而來！難怪孩子們剛見我時，眼神裡充滿了期待，想必是姐姐哄他們開心，說我帶了禮物。我真是太不稱職，太“年輕”了。多年不見，還空手上門，哪有這樣的舅舅！
在屋裡呆坐了一會兒，意識到這點，心裡實在難受，難以下台，這情況讓我萬分窘迫。
無奈，總得麵對。洗了把臉，我回到客廳，在姐姐身旁坐下。
我問：“姐夫呢？還在部隊，沒回來嗎？”
她說：“他部隊裡早就不待了，目前在旁邊縣裡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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