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近距離挨了炮，撤下來以後就是這個樣。腎上腺素退了潮，全身骨頭架子跟散了一樣。
老人在黑裡沉默了好一陣子，沒再追問。
也許，真是命大。
陳默沒管老人在想什麼。背過身，從褲兜深處摸出手機和一張黑卡。電子城十塊錢一紮的物聯網卡，不記名，死戶。
拔主卡。插副卡。開機。
大拇指摁亮屏幕時，他把手機正麵朝胸口擋住了光。
聲帶收緊，隻放一絲氣流過聲門。
“110嗎……救命！凍品市場……興華路……有殺人犯！有人腿斷了，到處都是血——”
掛斷。
扣出黑卡，兩根指頭一捏，芯片碎成渣。塑料殼和粉末順腳一撥，滾進了旁邊常年淌臟水的冷凝液排水溝。
換回主卡。手機塞回兜。
前後不過四十秒。沒有任何一段數據能把這通報警電話接回他的號碼。
陳默挪到距王德勝兩米外的貨櫃角落，抱起膝蓋，縮成一團。
軍大衣給了老人，身上隻剩那件薄毛衣。零下四度開始一寸一寸往骨縫裡鑽。
但他體內，某種Lv.2級別的調節機能已經自動拉了起來。表皮血管迅速收縮，臉色白下去，嘴唇泛青，鼻尖凍出一層薄汗。
看起來已經凍到了極限。
胸腔深處的核心體溫卻悄悄拉高了零點二度。五臟六腑像裹在層溫水裡，穩穩的。
九分鐘後。
紅藍色的警燈從市場門口炸開來，一下一下打在凍貨架和鐵皮牆上。輪胎碾過凍土急刹的聲音，緊接著是密集的車門開合。
“警察！放下武器！都不許動！”
強光手電的光柱一根接一根捅進走廊。林若棠的聲音從最前麵傳過來，中氣足，帶著一股不打折扣的硬氣。
光束掃過滿地不省人事的暴徒，掃過散落的折疊刀和那支九毫米手槍，最後兜到七號庫門口。
軍大衣裹成一團的王德勝。
幾米外，隻穿了件薄毛衣、睫毛上掛著白霜的陳默。
陳默抬手擋了下強光，身子瑟縮了一下，眯著眼往光源方向看。
林若棠穿著防彈衣過來了。戰術靴踩在結冰的地麵上嘎吱響。右手持槍，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頭——沒收槍。
她先掃了一圈地上橫七豎八的人。腳步頓了一下。
倒地的姿勢不對。太齊整了，不像混戰，像被人一個一個按順序放翻的。
目光落回陳默。在那件薄毛衣上停了一息。
“陳默。”
叫名字的時候，下頜緊得能看見咬肌的線條。
“……若棠姐。”陳默的牙齒磕得咯咯響，“我……我是不是闖禍了。”
“你一個看門的，跑不出去不知道找地方躲？蹲在這兒等死嗎？！”
林若棠兩步跨到他跟前，強光手電壓低。
光落在陳默擋光的那隻手上。
指甲縫裡有油垢，虎口有陳年老繭。一雙乾慣粗活的手。
林若棠的眉心微微攏了一下。
太乾淨了。
沒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指關節沒腫，指甲沒翻，手背連塊皮都沒蹭掉。
全黑的冷庫，四個扛著刀和槍的人全部被放倒。一個自稱被卷進混戰的看門人，十根手指頭卻跟剛洗過一樣。
她沒出聲。目光沿著光柱往上走，停在陳默右肩毛衣上那塊暗紅的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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