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黑箱（二）
陳默的右肩皮下，極細的藍色紋路像凍裂的河床，以彈孔為圓心瘋狂倒卷。貼著撕裂的肌纖維蔓延開去，把斷掉的毛細血管一根根強行鉚回原位。
一秒。
血停了。痛覺斷了——像有隻手在脊髓深處擰掉了一根保險絲。
陳默連餘光都沒分給傷口半寸。
槍口的餘焰短暫照亮了前方不到兩米處的黑暗——射手半蹲著，正在調整擊發角度。
陳默在火光暗下去的瞬間，合身壓上。
凍牛骨裹著前衝的慣性，四十五度角砸進射手頸側——胸鎖乳突肌與鎖骨交界的那道凹槽。
“哢。”
悶得不像骨頭發出來的聲音。射手右半邊身子像被人抽了電一樣垮下去，槍從手裡滑了。喉嚨剛扯出半截嘶聲，凍牛骨的另一端已經懟上了他的頸動脈竇。
兩秒。第三具身體軟倒在冰麵上。
剩最後一個。指揮者。
戰術筆燈的光束像受驚的白蛾，在貨櫃之間瘋了似地亂甩。陳默貼回冷櫃與承重柱之間的夾角，整個人縮進陰影。
黑暗重新粘合。
指揮者的呼吸亂了。每分鐘十六次飆到二十四次。他後背死死抵著七號庫的卷簾門，左手舉燈，右手攥一把折疊軍刀，刀尖衝外。
五秒的死寂。
“你是誰？”嗓子擠出來的聲音已經走了調。
黑暗沒理他。
指揮者開始側移，沿著卷簾門的鐵軌往備用通道的方向蹭。
陳默從另一側無聲地攀上了冷櫃排風口旁的金屬框架。指尖扣著冰冷的角鋼，整個人懸在兩米高的陰影頂部，一動不動。
底下，軍靴踩到了什麼。
一隻凍透了的空鐵罐。
“哐啷——”
悶響被冷庫的鐵皮牆來回彈了幾個來回。指揮者頭皮一緊，筆燈本能向腳下一砸。
光柱下栽的零點幾秒裡。
陳默鬆手。
不是跳——是一片沒有重量的黑布順著鐵皮麵滑了下來。
凍牛骨精準點進第三頸椎與第四頸椎之間的縫隙。
力度死板得像機器標定過——剛好剝掉意識，不碰要害。
指揮者眼白一翻，筆燈脫手。光柱在水泥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照著一片狼藉停住了。
四個。清場完畢。
陳默站在那圈昏黃光暈的邊上，深吸了三口氣。
心率一路往下掉：68，55，48，42。最後定在42，不再動了。
他這才放下那截凍牛骨。骨頭上沾了點皮屑，沒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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