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黑箱（一）
電源切斷的一瞬，四道呼吸聲成了黑暗中僅剩的坐標。
距七號庫四十米。陳默將脊背緊貼冷櫃金屬外壁，閉上眼。五官朝深淵徹底敞開。
第一個反應，屬於那個步態最輕的影子。斷電後零點一秒內，半蹲、尋掩體、右手摸向後腰——一氣嗬成。
金屬搭扣與尼龍帶的摩擦。哢。
槍套。
陳默的心率跳升至58。
沒有驚顫。這隻是肌體中樞在重新分配資源。腎上腺素像精密泵閥般微調流量，Lv.2暗視覺強製啟動。
瞳孔深處，冷櫃金屬壁上那層極微弱的反光、七號庫鐵門斷裂鎖扣殘留的熱輻射，被視網膜粗暴地撕開、吸納。
黑暗被一層層剝掉了。
灰藍色調，高對比度，像一張過度銳化的X光底片鋪滿視野。
剩下兩個大塊頭顯然沒適應這種突發失明。
左邊那個粗聲罵了句臟話，“吧嗒”一下按打火機，沒出火。
右邊的在狂拍手電筒。沒光。不是沒電——就在五分鐘前，陳默巡經走廊時，瞥見了地上遺落的手電尾蓋和散落的電池。
隻有核心下屬配發光源，一線打手，盲從即可。
極度苛刻的軍事化層級。
唯獨走在最前麵的領頭人，沒動。
沒爆粗口，沒亂摸設備。整個凍品市場墜進冰冷黑匣的時候，他隻做了一件事。
“別動。”
兩個字，冷厲，不帶一絲哆嗦。像一截泡在冰水裡的生鐵。
三秒後，一束刺目白光毫無預兆地撕開黑暗。
不是強光手電。戰術筆燈。光束直徑隻有一枚硬幣大小，穿透力極強。
光斑掃過地麵，釘在了王德勝身上。
軍大衣沾滿暗紅色鏽跡似的血漬。老王蜷縮在七號庫卷簾門前，左小腿折成一個讓人牙根發酸的角度。
牙關咬出了血絲，額頭青筋暴跳。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認慫。
光柱開始警惕地切割貨櫃、走廊和鋼梁頂棚。
“配電房跳閘。”領頭人聲音還是穩的，“老二，去合閘。”
“哪個方向？”
“中央走廊西側，六十米。帶家夥。”
沉重的腳步聲拉開了。
一步，兩步。
陳默在腦子裡給他的步頻打節拍。每秒一點三步，步幅七十厘米。肌肉緊張，步子收得很碎。
他在小跑。
方向，正衝著陳默藏身的冷櫃夾角。
陳默沒有迎上去。
往後退了三步，無聲地擠進兩排凍櫃間不足一米寬的窄縫。後背、肩胛骨、後腦勺，逐一貼死零下十幾度的金屬壁麵。
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死死吸附在櫃壁上。右手，反握那截凍得比螺紋鋼還硬的牛腿骨。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那具龐大的身軀經過夾角縫隙的刹那，一張粗獷的側臉在灰藍底片上一閃。
身高一八五上下，黑灰衝鋒衣。右手倒扣著一把彈開的折疊刀，刀身上兩道窄窄的血槽反著冷光。
陳默安靜地看著他走過。
看著他毫無防備地把整個後背交了出來。
右腳落地，重心壓死，左腳剛要離地——身體失衡的絕對死角。
牛骨從窄縫裡橫抽而出。
三公斤的冷凍鈍器裹著進化後的爆發力，實實在在地砸進了男人右膝外側——半月板與側副韌帶最薄弱的那道接縫。
“噗——”
悶得發閉的肉響。
右膝當即外翻了十五度。男人的身子像一麵被抽掉了底座的牆，朝右直挺挺地栽。嘴剛扯開，慘叫還堵在嗓子眼兒。
陳默的左手已經到了。
五根手指掐住他頸部兩側，指腹精確地扣在了頸動脈竇上。
不是扼喉。是定點壓迫。
這本是那本考取每月三百塊急救津貼的《院前急救醫學》手冊裡，最枯燥乏味的一段理論。
阻斷頸動脈供血，四秒致暈，體表無外傷。
第五秒。
身下那股狂暴的反撲陡然一斷，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
陳默單手架住這副一百八十斤的死沉分量，慢慢地、極輕地放平在冰冷的地麵上。
第一個。清理完畢。
七號庫外，領頭人的聲音飄了過來：“老二？”
回音在庫頂晃蕩。沒人應。
燈也沒亮。
死寂了兩秒。
“老三，過去看看。”
第二串腳步聲挪過來了。
步頻跌到每秒零點八。他在用肩膀蹭著鐵皮櫃壁往前挪，走得很謹慎。
陳默沒打算在原地等。
他將牛骨夾進左腋，右手貼牆，已經沿著冰櫃之間複雜的夾縫，無聲地朝七號庫方向迂回包抄。
老三沒走中央走廊，順著外圈繞。
路線是對的。可惜，腦子沒跟上腳。
五秒前，陳默在這條路必經的拐角處，用腳尖帶出去一隻空心塑料筐。
“哐當——”
老三一腳踢翻塑料筐，本能低頭。
就是低頭的這零點幾秒。視線的死角裡飄出半截黑影。
如法炮製。
貼近。五指鎖頸動脈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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