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獵與獵
門房滿是灰斑的玻璃後，陳默靜靜站著。
昏黃的路燈隻夠照亮他半件起球的舊夾克，剩下的小半邊身子，死死嵌在黑影裡。沒有呼吸，不是憋氣，而是肺泡表麵的微型熱交換膜直接攔截了氣流，一絲白霧都嗬不出來。
但心率壓不住。
40，52，68。
血液在血管裡的衝刷聲，像老舊水泵發出的沉悶轟鳴。左側小腿肚上，極淡的藍色細紋隱隱發燙。體表溫度在三秒內發生斷崖式下跌，熱量被強製從皮下剝離，全部囤積進內臟。
這不是腦子在發號施令。而是進化的細胞搶先一步察覺了環境的微弱變故，在這具看似庸碌的軀體裡，強行完成了戰備重組。
按照陳默三年來爛在骨子裡的“苟道”本能，裝死是最優解。縮在屋裡別出聲，明天頂多是以“失職門衛”的名義卷鋪蓋走人。
但王德勝不能死。
老頭一死，必然是惡性命案。林若棠那雙老刑警的眼睛一插手，天衍生物那些披著白大褂的“獵犬”，絕對會聞著血腥味兒跟過來。他在白天抽血時生生剮下一層皮才偽裝好的平庸底色，經不起第二次探照燈式的深挖。
更何況，這操蛋的世道裡，能坐在一起喝碎茶、罵殘局的人，沒幾個了。
“哢。”
一百七十米外，東北角通道。
沒有重型銅鎖砸地的動靜。有人用手硬生生墊住了那股幾十斤的下墜力。緊接著是極輕的鉸鏈摩擦聲。提前打過工業黃油。
不是老城區的盲流，是帶著家夥、乾臟活的專業戶。
陳默閉上眼。
Lv.3感官瞬間接管神經網。夜風的嗚咽、壓縮機的底噪，被大腦皮層當作無效頻段強行剔除。世界靜得隻剩凍土層傳來的微弱震動。
腦海中迅速構建出四組受力模型。
兩組步幅寬、落地發悶——穿勞保鋼頭靴的苦力打手；
一組腳跟懸空、腳掌外側發力——懂發力技巧的狠茬子；
最後一道步頻，像掛鐘秒針一樣勻速推進——領頭壓陣的。
四條線，直奔7號庫。而五分鐘前，老王剛拎著搪瓷缸往那邊去。
陳默睜眼。瞳孔微縮，整個凍品市場的地形在腦海中瞬間褪色，剝離成一張隻有障礙物和承重牆的三維線框圖。
剔除監控盲區，剔除容易踩響的鐵皮雜物。最短切入點得出：4號配電室。
他彎腰，從工具箱底部摳出一副沾著乾涸機油的破棉線手套。不能戴橡膠手套，橡膠悶汗，極易留下富含脫落皮屑的DNA。這種兩塊錢一副的糙線手套，就算在現場磨掉幾根纖維，痕檢科也隻會將其歸類為“無效環境物證”。
大衣拉鏈直接拉到最頂端，陳默推開後門。身子一側，像一塊抹布般融進了集裝箱背麵的死角。
步態切入無聲模式。腳掌外側先碾住凍土，再柔和地過渡到全掌，身形如同融入夜風的一塊破抹布，連舊夾克的摩擦聲都沒帶起半點。
三十五秒後。4號配電室。
戴著粗線手套的右手，輕輕搭上了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重型電木總閘。但他沒拉。他在等。等事態越過最後那條線。
一百一十米外，7號庫盲區。
撬棍別斷鋼筋的動靜突然一停。一束手電的黃光突兀地切開黑夜。
“乾什麼的！”
王德勝那公鴨般的煙嗓炸開了。乾巴老頭手裡連根燒火棍都沒有，吼聲裡卻透著股當年在南疆截敵摸哨的硬骨頭味兒。
黃光劇烈晃動、熄滅。“砰”，實心甩棍狠狠抽中皮肉的悶響隨之傳來。
陳默眼皮微沉。耳膜裡鑽進一陣極快的撕風聲——重型戰術靴的高速正踹。六十五歲老人的骨密度，絕對扛不住。
“哢嚓。”
清脆的斷骨聲。王德勝沒喊救命，悶哼被死死咬在牙關裡，接著是吐血沫的喘息：“狗日的……有種抹了老子的脖子！”
“老東西，成全你。”外地口音，語氣像碾死一隻蟲子。
空氣裡蕩開一絲金屬摩擦牛皮刀鞘的銳鳴。放血刀開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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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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