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兩百斤的試探與完美偽裝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聲，在滿是紙皮味和灰塵的快遞站裡顯得格格不入。
趙雅琳站在略顯局促的門廳裡。香奈兒五號的味道率先抵達貨架，比她本人快了兩步。目光穿過站長那張討好的笑臉，精準地落在了貨架後麵埋頭掃碼的陳默身上。
洗脫線的舊夾克，指甲縫裡洗不掉的機油灰。
她撥弄了一下剛做的美甲，把視線收回來的速度，比看路邊一條流浪狗還快。
“王站長，這批德國進口的光譜儀，單箱死重兩百斤，總共五台。”趙雅琳的聲音在空蕩的站裡刻意拔高了半度，“送青年創業園那棟老樓。六樓，沒電梯。”
王站長臉色一苦：“趙主管，這活……兩百斤一箱，人工扛六樓，萬一磕碰了，這責任——”
“長風快遞連這點活都接不了？”趙雅琳打斷他，塗著紅絲絨唇釉的嘴角微微一撇，纖細的手指徑直指向分揀區，“我看陳師傅體格挺結實的。我就信任他，讓他送。”
站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分揀員麵麵相覷。兩百斤精密儀器，一個人扛六樓？這是拿人當牲口使。
王站長為難地看了看陳默的背影，壓低聲音：“趙主管，要不我加兩個小夥——”
“加什麼人？”趙雅琳從包裡摸出一張蓋了公章的委托單拍在前台，“這是旭東地產代采的設備，全年物流框架協議還有三個月到期。王站長，你要是覺得你們站不缺我們這個客戶，可以現在就說。”
王站長的嘴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吐出來。
趙雅琳轉頭盯著陳默的方向，語氣咄咄逼人：“陳師傅，乾不了可以說話。嫌累，趁早滾蛋。”
陳默將手裡的巴槍掛回腰間。
他轉過身的時候，動作停頓了不到半秒——那種頓，像是咽了一口水又把杯子放回原處的間隙，誰也說不清到底是猶豫還是習慣。
“單子給我。”他在舊褲子上擦了擦手，拉過推車，嗓音毫無起伏，“按趟算，六樓無電梯，大件超重費加搬樓費，一共三百。”
趙雅琳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咬著牙在回執聯上簽了字，踩著高跟鞋扭頭走向門外的奔馳商務車。
二十分鐘後，青年創業園樓下。
五台高強度工程塑料箱一字排開，像五口棺材。老樓的樓道口陰暗逼仄，水磨石台階邊緣磨出了一溜坑窪。
趙雅琳站在商務車旁，撐著遮陽傘。她太了解陳默了，那個坐辦公室畫圖紙的前夫，根本吃不了這種非人的苦。她等著看他被壓彎腰，等著看他開口服軟。
陳默走到第一個箱子前。長一點二米，死重兩百斤。
對於Lv.2體能進化者來說，這點重量跟提一桶水差不多。他的感知在接觸箱體的一瞬間就鎖定了最佳受力支點——左上三分之一處，重心略偏右。
但他不能真的像提水一樣走上去。
天衍的人正在滿城找變異體。他現在必須且隻能是一個為了三百塊錢拚命的搬運工。
陳默深吸一口氣，雙膝微屈，雙手死死摳住塑膠把手。
“起！”
一聲從喉嚨根擠出來的悶哼，箱子離地。陳默故意放鬆了左側腰肌的控製，讓兩百斤的真實重力一下子砸到肩頸上。腳底的勞保鞋重重蹍在水泥地麵，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看仔細點，磕掉一塊漆，你一年白乾。”趙雅琳在後麵冷冷出聲。
陳默沒有回頭，微微弓著背，咬著牙邁進陰暗的樓道。
他隻調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肌肉纖維承重，剩下的力氣全用來演活一個瀕臨力竭的普通人——心率被他強行往上拽，固定在每分鐘一百二十次。汗腺在刻意引導下超負荷開閘。
第一台。
第二台。
第三台。
扛著第四台儀器走到四樓拐角的時候，汗水已經徹底浸透了那件舊夾克，順著下巴成串往台階上砸，摔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漬。他刻意讓每一次呼吸都帶上破風箱的粗鈍感，雙腿的肌肉在他精準的微操下，呈現出一種力竭前特有的生理性痙攣——膝蓋骨下方的股四頭肌每隔幾秒不規律地跳動一次，和真正扛不住的人一模一樣。
區別在於，真正扛不住的人控製不了抖的頻率。他可以。
四十五分鐘。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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