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極限測試與冰貼下的秘密
深秋的早晨，空氣裡還沒散乾淨昨夜暴雨翻出來的泥腥味。
陳默結束了早班件的派送。三輪車悄無聲息地滑過老城區的菜市場，最終停在冷庫背麵的肉鋪前。
經過昨晚的雨夜狂奔，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擰開了。這台不受控的機器還在悶頭往前趕，他得搞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當量”。
“老板，帶白肉和筋膜的邊角料，給我來二十斤。”陳默掃碼，付款。
光頭老板叼著煙斜了他一眼：“大兄弟，那是下腳料。二十斤放冰箱裡都得串味兒。”
“家裡的大型犬胃口好。”陳默拔出車鑰匙，拎起兩個還在往下滴著血水的黑色塑料袋。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繞了三條街，在四家不同的平價藥房裡，以“現金零找”的方式，零星購買了六支水銀體溫計和一整箱退熱冰貼。
沒有任何監控係統能通過算法拚湊出他的采購軌跡。這是“苟道”的肌肉記憶。
地下室的鐵門吞噬了走廊的光線。
陳默拔掉唯一的排風扇電源。十五平米的逼仄空間裡，空氣瞬間粘稠起來，下水道的返潮味和牆角的黴斑氣味悶在密封裡開始發酵。
他脫下舊夾克，赤裸上身，從床底拖出兩個填滿廢舊鐵鑄件和發黃書籍的編織袋。
兩百斤。
粗糙的麻繩將兩個袋子死死捆住，橫壓在他的肩骨上。他開始做負重深蹲。
一百次。
三百次。
五百次。
正常人在這種缺氧的密閉環境裡，肌肉乳酸早該把大腿抽成廢鐵，肺泡滲出血絲。但陳默的動作起伏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勻速。他像一台上滿發條的液壓機，甚至連一滴汗都沒有逼出來。
一千次結束。麻繩在重力下拉斷。
陳默站直身體，抽出水銀體溫計夾進腋下，食指搭上頸動脈。
他在腦海那本無形的檔案裡，刻下最新的參數：
*“負重兩百斤深蹲千次。疲勞感失效。乳酸被未知酶秒級分解。基礎心率：35次/分。體溫：37.5℃。微熱。”*
體溫偏高，這是代謝過載的廢熱。儘管肌肉沒有酸痛，但他的胃壁正在瘋狂收縮、摩擦，發出一種類似生鏽齒輪咬合的悶響。他的身體在咆哮著索要燃料。
一口生鐵鍋架在電磁爐上。
清水剛剛翻滾，陳默便將切成大塊的十斤半生肉撈出，剩下的十斤用塑料袋包緊塞進床底的泡沫箱。沒有蔥薑，沒有蘸料。他坐在塑料板凳上，機械地將帶著腥氣的白肉塞進嘴裡，咀嚼，吞咽。
強悍的胃酸在幾秒內將高脂肉塊熔解。熱量沉甸甸地湧進血管，灌向四肢，填補著肌肉深處的虧空。
但隱患隨之浮現——他的體表開始發燙。
在天衍生物那些受過專業訓練的“獵犬”麵前，冬天裡穿著單衣卻猶如火爐的體溫，簡直是黑夜裡的探照燈。
陳默撕開包裝，將四片醫用冰貼精準地拍在左右腋窩、腹股溝以及被高領秋衣掩蓋的頸動脈處。大血管上的物理降溫，硬生生把輻射出體表的熱量壓回了36.8度的安全區間。
傍晚，暖心麵館。
飯點的後廚像個蒸籠。兩口齊腰高的大湯鍋往外翻吐著白色的蒸汽，油煙機嗡嗡地吼個不停。
陳默端著一摞油膩的空碗走進水槽。後廚的高溫，疊上體內尚未徹底平複的代謝餘熱，終於撬開了他本不該存在的毛孔——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反倒是好事。會淌汗的人，看著才像個人。
“哎喲祖宗，你放下！那是你乾的活嗎！”
門簾被掀開，蘇小暖風風火火地端著托盤擠進來。看到陳默滿頭大汗的樣子，她柳眉一豎，隨手把托盤一頓，扯下脖子上的乾淨毛巾就照著陳默的臉糊了上去。
動作毫不客氣，熱絡裡帶著股不由分說的蠻橫。
空間太窄，陳默後背抵著案板。蘇小暖微微踮著腳，毛巾胡亂地在他額頭上抹了兩把，順勢往脖頸處擦去。洗潔精的廉價檸檬香和女人發絲間的油煙味，在他那條過度靈敏的鼻腔裡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像兩根針直直紮進後腦。
他的左腳向後退了半公分。鞋底碾過地磚縫隙裡的一顆花椒，死死釘住。
他不能躲。躲開，就不是一個普通快遞員該有的反應。
蘇小暖的手隔著毛巾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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