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今天能糊弄過去
直到趙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寧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嫌棄地把那塊立了大功的鹹菜疙瘩扔得遠遠的，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使勁擦了擦手。
“好險。”
她轉過頭，正對上顧雲哲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祖傳手藝？”顧雲哲揚眉，聲音裡含著笑意，“夫人的口味，當真獨特。”
沈清寧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有的吃就不錯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自行車？”顧雲哲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詞。
“一種……嗯，交通工具。”沈清寧含糊其辭地帶過，隨即神色一肅，“不過，光靠偷吃不是辦法。”
她看著遠處趙剛圍坐在篝火旁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解差頭領是個貪財的，也是個識貨的。今天能糊弄過去，明天後天呢？咱們這一路還要走上幾個月，總不能天天躲在石頭後麵當老鼠。”
顧雲哲看著她：“你想怎麼做？”
沈清寧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裡那錠從貪官家裡順來的銀元寶。
“在這個世道，沒有什麼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加一錠銀子。”
“夫君，咱們的好日子，得合法一點才行。”
顧雲哲看著她眼底的光，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有的目光。
他有個預感，那個解差頭領要倒黴了。
“都聽你的。”
他輕聲說道，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隻是這一次，他的嘴角始終掛著淺笑。
胃裡是暖的，身邊是暖的。
這流放之路，也沒那麼難熬。
夜風大了些，吹散了空氣中的異味。
而不遠處的草叢裡，目睹了這一切的二房堂弟顧子安，正盯著沈清寧扔掉的那塊鹹菜疙瘩，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媽的，那小賤人肯定藏了好東西……”
他咽了口唾沫，眼裡是怨毒的光。
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一場秋雨一場寒。
原本還算清朗的天色，午後突然陰沉下來。到了傍晚，淅淅瀝瀝的冷雨夾雜著北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氣溫驟降。
流放隊伍不得不提前尋找落腳點。好在前頭不遠有一座荒廢的山神廟，雖然破敗不堪，四麵漏風，但好歹有個瓦片遮頂。
幾十號人像落湯雞一樣湧進破廟，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
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吸走了最後一絲體溫。咳嗽聲、抱怨聲、還有牙齒打顫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鬼天氣，是要凍死人啊！”
二嬸王氏縮在牆角，拚命搓著手臂，嘴唇凍得發紫。顧子安那隻斷了的手腕更是疼得鑽心，正哎喲哎喲地叫喚。
解差們的心情也糟透了。
趙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罵罵咧咧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爛木頭：“都給老子老實點！誰敢亂跑，腿打折！”
他們雖然穿著蓑衣，但也濕了大半，此時圍坐在一起，啃著冷硬的乾糧，臉色陰沉。
沈清寧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將顧雲哲安頓好。
她伸手摸了摸顧雲哲的額頭，入手發涼。
顧雲哲靠在斑駁的牆壁上，臉色比外麵的雨幕還要蒼白。他雙手緊扣住殘廢的雙膝，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陰雨天，寒濕入骨，正是腿疾複發最要命的時候。
“疼得厲害？”沈清寧低聲問。
顧雲哲咬著牙，沒吭聲，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不想讓她擔心。
沈清寧眉頭微蹙。
再這樣下去，這雙腿真要廢了，人也得凍出病來。
她環顧四周。
解差們正圍著一堆冒著黑煙的濕柴火發愁，根本顧不上這邊。極品親戚們自顧不暇，正忙著搶占避風的位置。
沈清寧做出了決定。
不裝了。
再裝下去，命都要沒了。
“夫君，你坐著別動，我去去就來。”
她起身，借著夜色和破廟裡昏暗的光線，繞到了神像後麵的一處塌陷的半牆後。
一口黑漆漆的行軍鐵鍋出現在手裡。緊接著是幾塊乾燥的銀絲炭，一包密封好的火鍋底料，切成厚片的臘肉，還有一壺烈性的燒刀子。
這都是她在侯府庫房和禦膳房搜刮來的存貨。
沈清寧動作麻利地架起鍋，點燃銀絲炭。
這種炭是宮廷貢品，無煙耐燒，熱量極高。
很快，鍋裡的水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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