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袖中肉包
兩人一下湊近，近到顧雲哲能聞到她身上皂角的清香，那是流放路上極其奢侈的味道。
“張嘴。”
又是這兩個字。
顧雲哲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下一刻，霸道的熱氣混合著濃鬱的麵香和肉香，毫無預兆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是……
他定睛看去。
沈清寧的手藏在袖子裡，再伸出時掌心已托著兩個暄軟白胖，冒著熱氣的大肉包子。
包子皮暄軟潔白，中間捏著精致的褶子，因為剛出爐不久，底部的油紙都被浸透了，隱約透出裡麵醬色的肉餡。
在這連草根都被人搶著吃的荒野上，這兩個大肉包子簡直就是神跡。
“你……”顧雲哲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顫，滿是驚疑。
“噓。”沈清寧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是狡黠的光芒，“別問，問就是撿的。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將一個包子塞進顧雲哲手裡，自己拿起另一個，毫無形象地咬了一大口。
暄軟的麵皮裹著飽滿的肉餡，一口咬下去，鮮鹹的湯汁在口腔裡爆開。是地道的豬肉大蔥餡，肥瘦相間，油而不膩。
沈清寧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在這條路上，尊嚴不能當飯吃，但肉包子可以。
顧雲哲看著手中的包子，指尖傳來的滾燙溫度告訴他，這一切不是幻覺。
他抬起頭，凝視著麵前這個正在大快朵頤的女子。
她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搬空侯府，可以說是早有預謀；拿出醬牛肉，可以說是私藏乾糧。
但這熱騰騰的包子呢？
這荒郊野嶺，方圓十裡連個人煙都沒有，她是從哪弄來的？
難道她是傳說中的山精野怪變的？
顧雲哲大為震動，麵上卻未露分毫。他是個聰明人，懂得什麼時候該裝聾作啞。
既然是他的妻子，是和他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那麼她越神通廣大，他活下去的幾率就越大。
他低下頭，借著身體的遮擋，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久違的碳水和油脂帶來的滿足感，讓他險些落下淚來。這哪裡是包子，這是命。
兩人躲在岩石後，飛快地消滅著手中的食物。
沈清寧吃得很快，三兩口解決掉一個包子，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剝好的茶葉蛋，直接塞進顧雲哲嘴裡。
“噎著了？”她看顧雲哲吃得急，貼心地遞過去一個竹筒，裡麵裝的是靈泉水。
顧雲哲接過竹筒灌了一口，茶葉蛋的茶香和鹵香在舌尖化開。
就在這時。
夜風突然轉向，卷著還沒散去的肉香味，越過岩石，飄向了不遠處的解差營地。
正在啃乾糧的趙剛動作一頓。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什麼味兒？”
旁邊的解差也跟著聞了聞：“是……是肉味？還挺香的。”
“肉味？”趙剛把手裡的乾糧一摔，目光一厲，“這鬼地方哪來的肉味？除了咱們帶的那點肉乾，誰還能有肉吃？”
他掃視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沈清寧和顧雲哲所在的岩石後麵。
那裡有熱氣冒出。
“過去看看！”
趙剛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腳步聲沉悶，踩在碎石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岩石後。
沈清寧的耳朵動了動。
不好。
肉包子的味道太衝了，尤其是那大蔥味，順風能飄三裡地。
顧雲哲也聽到了腳步聲，他手裡還捏著最後一小塊包子皮，神情一肅，下意識地想要把東西藏起來，卻發現根本沒地方藏。
眼看趙剛的身影就要轉過岩石。
千鈞一發之際。
沈清寧一把抓過顧雲哲手裡的包子皮，連同自己嘴裡還沒咽下去的那口，囫圇吞了下去，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緊接著，她手腕一翻，意念溝通空間。
刷的一下。
手裡多了一塊東西。
既非金銀珠寶，也非神兵利器。
而是一塊烏黑黏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的……鹹菜疙瘩。
這是她在空間角落裡翻出來的陳年老鹹菜，本來是打算用來漚肥的，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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