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臉上有花？
荒野上的風帶著寒意，呼嘯著穿過枯草叢。
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停下宿營。
解差們圍著篝火吃著乾糧，偶爾傳來幾聲粗魯的笑罵。犯人們則三三兩兩地擠在一起取暖，手裡捧著分發的黑窩頭，如同嚼蠟般艱難吞咽。
那個黑窩頭很堅硬，咬一口能崩掉大牙，裡麵還摻著沙子和草籽。
顧家那邊，王氏一邊喂兒子喝水，一邊惡毒地詛咒著沈清寧。秦氏則為了半個窩頭跟顧遠山推搡了好幾下。
沈清寧找了個離他們最遠的角落，將板車停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擋住了大半的風口，也擋住了那群極品親戚窺探的視線。
“夫君，喝點水。”
她用破碗裝了一點水遞給顧雲哲。
那是她趁人不注意，從空間靈泉裡兌出來的。
顧雲哲接過碗，抿了一口。甘甜清冽的泉水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身體的疲憊和疼痛。
他眼神微動，卻沒有多問，隻是一飲而儘。
沈清寧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意識迅速沉入空間。
空間裡，那個巨大的禦膳房蒸籠正冒著熱氣。
她意念一動，手裡多了一個油紙包。
“給。”
她將油紙包迅速塞進顧雲哲的懷裡，壓低聲音道：“趁熱吃，別出聲。”
顧雲哲低頭，隔著油紙，他聞到了一股霸道的肉香。
那是……醬牛肉的味道。
而且還是熱的。
在這荒郊野外，連口熱水都喝不上的流放路上，她竟然能變出熱騰騰的醬牛肉？
顧雲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黑暗中，少女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一隻護食的小獸，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看我乾什麼？我臉上有花？”沈清寧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快吃！被那群狗鼻子聞到了又是一堆麻煩。”
顧雲哲垂下眼簾，撕下一小塊牛肉放進嘴裡。
軟爛入味，鹵香四溢。
久違的滿足感讓他的胃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沈清寧。”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沈清寧正拿著半個黑窩頭做樣子，聞言含糊地應了一聲。
“今天的戲，演得不錯。”
顧雲哲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沈清寧動作一頓，隨即輕笑一聲，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
“夫君謬讚了。這才哪到哪啊。”
“好戲，還在後頭呢。”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岩石，看向遠處漆黑的夜空。
那裡，幾顆寒星閃爍。
而在更遠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逼近。
她聞到了血腥味。
沈清寧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裡藏著的那把從禦書房順來的匕首。
既然極品親戚已經收拾服帖了，接下來，也該輪到那些想要他們命的貴客登場了吧？
官道兩旁的枯草被秋風卷起，打著旋兒掠過滿是塵土的地麵。
這是流放隊伍離開京城的第三天。
原本還算平整的官道逐漸變得坑窪不平，兩旁的景色也從繁華的郊野變成了荒涼的枯林。太陽雖然高懸，卻隻透著慘淡的白光，曬得人頭皮發麻，帶不來多少暖意。
“停——！埋鍋造飯！”
解差頭領趙剛勒住馬韁，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這一聲對於早已精疲力竭的犯人們來說，無異於天籟。
幾十號人嘩啦啦地癱倒在路邊，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木枷磨破了肩膀，汗水混著灰塵滲進傷口，火辣辣地疼。
但很快，這種解脫感就被絕望吞沒。
負責分發口糧的解差提著一個臟兮兮的竹筐走了過來，臉上是戲謔的笑：“都給老子排好隊！一人一個，多了沒有！”
“哐當！”
一個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被扔進了顧遠山麵前的破碗裡，砸在碗裡，聲音沉悶。
顧遠山哆嗦著手撿起來。那是一個隻有拳頭大小的黑麵窩頭，表皮乾裂，還能看到裡麵摻雜的稻殼和沙礫。
“官爺，這……這就一個？”顧遠山抬起頭，滿臉不信，那張曾經養尊處優的臉如今滿是灰敗，“這哪裡吃得飽啊？前兩天不是還有兩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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