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的走不動了
“別動。”少女極低的聲音順著風聲鑽進耳朵，“張嘴。”
顧雲哲還沒反應過來，嘴唇就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抵住了。
一股濃鬱的肉香味，霸道地鑽進了鼻腔。
那是……牛肉乾？
而且是極品五香牛肉乾，隻有皇宮禦膳房才做得出來的味道。
顧雲哲抬頭，正好對上沈清寧那雙清亮如星辰的眸子。
她臉上還帶著偽裝的淚痕，眼神卻狡黠。
“夫君，路遠難行，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她大聲說道，語氣悲戚，聽上去像給的是那個發黴的饅頭渣。
但塞進他嘴裡的，卻是實打實的肉。
顧雲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理智告訴他，這東西來路不正，興許會招來殺身之禍。
但身體的本能卻讓他張開了嘴，咬住了那塊牛肉乾。
辛辣鮮香的味道在舌尖彌漫開，久違的肉味讓他早已麻木的胃複蘇，那是生命的味道。
他定定地看了沈清寧一眼。
這個女人，在全家都陷入絕望的時候，不僅把侯府搬空了，說不定……連皇宮都遭了她的毒手。
她到底是誰？
那個傳聞中膽小懦弱的沈家庶女？
還是上天派來懲罰這渾濁世道的妖孽？
顧雲哲慢慢咀嚼著嘴裡的牛肉乾，原本黯淡的眼底，第一次有了探究的神色。
他手指微動，反手握住了沈清寧的手腕，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擋，在她掌心輕輕劃了一下。
那是謝謝的意思。
沈清寧眉梢微挑，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弱癢意，心頭一鬆。
隻要這個名義上的夫君不拆台，這三千裡流放路，她就有把握把他養成最鋒利的刀。
“官爺！快走啊！磨蹭什麼呢！”
前方傳來解差頭領的喝罵聲，伴隨著鞭子抽打空氣的爆鳴。
“來了。”
沈清寧應了一聲，推著輪椅，迎著漫天黃沙，大步向前。
她的背影單薄而瘦削，卻在夕陽下拉出一道堅不可摧的剪影。
而在她身後的京城，皇宮深處，醒來的皇帝正看著空空如也的國庫，發出了絕望的吼聲，那聲音，比死了親爹還慘。
官道上，烈日懸在頭頂，炙烤著每個人的脊背。
空氣裡彌漫著塵土的腥味和汗水的酸臭。沉重的木枷隨著步伐摩擦著脖頸，磨破的皮肉滲出血絲，又迅速被高溫烤乾，結成黑褐色的痂。
“走快點！沒吃飯嗎！”
“啪！”
解差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炸響，狠狠抽在一個走得慢了些的老者背上。老者慘叫一聲，踉蹌倒地，又被旁邊的家人哭喊著扶起。
沈清寧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簡易板車，走在隊伍的最後麵。
板車上，顧雲哲雙目微闔，隨著車輪的顛簸輕輕晃動。他那雙殘廢的腿上蓋著一條滿是灰塵的薄毯，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汗水順著沈清寧的額角滑落，刺痛了眼睛。
她卻連擦都不擦一下，隻是機械地邁動著雙腿。看似狼狽，實則她的呼吸平穩綿長，每一步都踩得極實。經過空間靈泉滋養的身體，早已脫胎換骨，這點運動量對她來說，不過是熱身。
但落在旁人眼裡，她就是那個隨時會倒下的侯府嬌小姐。
“哎喲……我不行了，真的走不動了……”
前方傳來一陣哭嚎。
二房嬸娘王氏一屁股坐在滾燙的地上，扯著嗓子乾嚎：“這殺千刀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我的腳都磨爛了！水……我要喝水！”
解差頭領趙剛騎在馬上，冷眼看著這一幕，嗤笑一聲：“想喝水？前麵十裡才有河。不想走就在這兒喂狼。”
王氏被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衝官差撒潑，那雙滴溜溜亂轉的三角眼，隨即盯住了沈清寧。
確切地說，是盯住了沈清寧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那是沈清寧特意準備的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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