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離譜的謠言
飯後，包大海領著三區眾人去了娛樂區。
花奶奶直奔麻將室，拉上鄧奶奶和兩個三區老太太就搓上了。
機器洗牌“嘩啦啦”地響，四個人打得聚精會神。
曲大爺在台球桌前比劃了幾杆，手感好得出奇。
他那隻受過傷的右手，這會兒球杆握得穩穩當當，推杆的力道收放自如。
他站直了身子，看著自己的手，又環顧四周。
牆皮還是爛的。
地磚還是缺角的。
窗戶還是用膠布糊著的。
可屋子裡暖洋洋的，身上的不適全部消失，手裡還握著根順手的球杆。
曲大爺鼻子一酸，趕緊低頭又推了一杆，把那點情緒壓下去了。
影音室裡最熱鬨。
杜大爺讓小周把輪椅推到沙發旁邊，跟包大海一左一右，翹著腿看投影儀放的老電影。
譚大爺縮在毛毯裡，頭一回沒把領子豎起來擋臉。
他歪著頭看屏幕，聚精會神。
小狗們在沙發底下鑽來鑽去，偶爾有一隻跳上沙發，被包大海塞進懷裡。
花奶奶一局打完，從麻將室出來：“老曲！這兒有卡拉OK機，唱一曲？”
曲大爺丟下球杆就過去了。
他年輕時是唱戲的，嗓子底子厚。
花奶奶也會唱，當年就是因為戲台上搭了個對手戲才看上的他。
小周幫他們把機器接好，調出了曲庫。
曲大爺翻了半天，找到了一首《霸王別姬》。
前奏響起。
曲大爺清了清嗓子，頭一抬，手一甩。
那個在三區走廊裡弓著腰，縮著脖子的乾巴老頭不見了。
他站在那間牆皮脫落的屋子裡，身板挺得筆直，兩條胳膊舒展開來，手腕翻動，做了個亮相。
花奶奶站在旁邊，跟著他的身段走了兩步。
兩口子配合了一輩子，默契還在。
曲大爺開腔，花奶奶起勢。
唱腔在影音室的音箱裡回蕩，混著投影儀的風扇聲和遠處麻將機“嘩啦”的洗牌聲。
四區走廊裡的老人們停下了手頭的事。
包大海端著茶缸子靠在門框上，歪著腦袋聽。
剌大爺在廚房準備晚餐的材料，水龍頭關小了，豎著耳朵。
連趴在窩裡的小狗們都安靜了，歪著腦袋看這些兩腳獸。
一曲唱完。
曲大爺放下話筒，喘了兩口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一點不抖。
因為手腕的傷，已經好多年沒有做過完整的身段。
今天這一出，從起勢到收勢，沒有一個動作斷掉。
花奶奶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抓住了曲大爺的手。
曲大爺回握了一下。
他們一個個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有力氣唱戲，有精力打台球，還有腦子算麻將牌。
天色暗下來。
該走了。
曲大爺留戀再三。
“小楚，你這兒還有空床沒有？我出錢。”
楚風靠在門邊，攤了下手：“就一張空床了，你倆誰睡？”
“我倆擠擠。”
“單人床。”
曲大爺癟了癟嘴，到底還是被花奶奶拽走了。
臨走的時候，花奶奶把竹籃子裡的水果留下。
“小楚，這點東西你別嫌棄。”
楚風接過來，“花姨，隨時來玩。”
三區的人走了。
出了四區的防火門，氣溫驟降。
神奇的是，他們不覺得冷。
從四區出來已經好一會兒了，身上的暖意還在。
花奶奶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依舊沒事。
回到三區的走廊，燈光昏黃，舊暖氣半溫不熱的。
幾個三區的老人正在走廊裡遛彎，看到曲大爺一行人，全停下了腳步。
“老曲，你偷吃啥好東西了？氣色這麼好？”
“還有花姐，今天看著精神好了不少啊。”
曲大爺清了清嗓子，刻意壓低聲音。
“你們別聲張……四區那地方，了不得。”
七八個腦袋湊上來。
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
第二天一早，三區走廊裡的氣氛就不對了。
曲大爺是個管不住嘴的，逢人就說四區好。
過了早餐時間，整個三區都傳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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