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VIP區煉獄
小周被孫強架著胳膊扶進了四區值班室。
一屁股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抽乾了魂。
才十多天不見，瘦了好幾圈。
江圓圓給他倒了杯溫水。
小周捧著杯子喝了兩口，終於才緩過來。
孫強瞅著他那大黑眼圈，“兄弟，你這是被吸乾了？熬了幾個晚上？”
“就……前天睡了三小時，再往前我也不記得了……咳咳咳。”
楚風拉了把椅子坐到小周對麵，“慢慢說。”
小周咳了好一會才停下。
“楚哥，VIP區完了。”
“你知道那幫金牌護工團隊，他們怎麼治老人的嗎？”
小周把水杯放在桌上，兩隻手搓了搓臉。
“陳老太太上次被那個什麼進口中和劑弄得吐了一地。”
“賈護工說那是排毒反應，家屬信了，第二天又打了一針。打完陳老太太躺了一整天，飯也吃不下去，隻能掛營養液。”
“第三天他們換了個方案，說是給老太太做什麼深層腸胃煥活理療。把人抬到一台新弄來的機器上，往嘴裡插管子。”
“我也不知道那機器叫什麼名字，說是國外最先進的腸胃清洗設備。”
“反正管子插進去，老太太當場就吐了，吐完以後縮在床上直發抖。”
“家屬呢？”孫強沒忍住問。
小周苦笑了一下。
“王婉帶頭鼓掌，說效果顯著。”
“說到王婉，她爹王老爺子更慘。”
“被康複艙關了一回，老頭死活不肯再進去。”
“賈護工就換了個花樣，弄了一台什麼高頻共振修複儀。兩根鐵棒似的東西夾在老頭的膝蓋兩邊，通電以後抖得老爺子渾身打擺子。”
“我在門口聽見老頭在裡麵喊救命，進去一看，他全身是汗，褲子都尿濕了。”
“我跟賈護工說，老人受不了，能不能停一停。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包大海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身後還擠著好幾個探頭探腦的大爺大媽。
小周咬牙切齒：“賈護工說，這是科學，外行不要乾涉專業人員治療。電流刺激是為了激活深層肌肉記憶，越疼越說明在起效。”
包大海聽得直冒冷汗。
江圓圓罵了一句：“這是治病還是上刑啊？”
小周長歎一聲：“上刑都沒這麼花樣多，還是花了大價錢上刑。”
他扳著手指頭數。
“進口中和劑，深層腸胃煥活，高頻共振，還有什麼紅外透皮納米修複……”
“每天換一個花樣，名字一個比一個長，儀器一台比一台貴。”
“本來一個個經過楚哥的調理，能下床遛彎了，現在倒好！”
“王老爺子躺床上動不了了，陳老太太進食全靠輸液。”
“其他幾個老人情況也差不多。本來好好的，被折騰了這麼一段時間，一個比一個慘。”
值班室裡沉默了好一會。
原本隻想吃瓜的老人們，聽得毛骨悚然。
楚風問：“老人都折磨成這樣了，家屬不管嗎？”
小周發出一聲說不清是氣笑還是歎氣的聲音。
“楚哥，那幫家屬全魔怔了！”
“他們為了請這個團隊，光簽約費每家就花了八十萬。儀器幾家一起買的，加起來小三百萬。”
“他們那麼要麵子，才不會承認自己被騙。”
“王婉天天在朋友圈發，什麼熱烈歡迎頂級康複團隊入駐，什麼父親恢複得越來越好。”
“然後配上各種高端儀器的照片，都不敢發老爺子的正麵照。”
“其他家屬也一樣。前腳在VIP區哭天抹淚心疼老人，後腳發朋友圈說效果立竿見影，不愧是百萬級服務，物超所值。”
“現在群裡就跟邪教一樣，每天早上刷屏，讚美賈護工……”
“誰要是在群裡說一句不好，馬上被圍攻。”
小周眼底全是後怕。
“我上周跟王婉說了句王老爺子的血壓太高，這個理療頻率是不是太密了。”
“被她……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小周的拳頭捏緊了，鼓起勇氣道：
“楚哥，我不是吃不了苦，再苦再累我也願意乾。可那幫人現在天天逼著老人配合做各種稀奇古怪的項目，我看著難受也就算了。”
他頓了頓。
“關鍵是……這些老人遲早要出事。”
“再這麼折騰下去，真出了大事，肯定會讓我們這些底層護理員背鍋的。”
來聽牆角的幾個老人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要不是親耳聽到，打死他們也不敢信，世上還有這種“帶孝子”。
這麼一比，把他們扔在這裡自生自滅倒也沒那麼壞了。
楚風聽懂了，小周這是想來投靠他。
算是個聰明人，也夠坦誠，沒有編一大套理由來糊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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