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臣弟愛種什麼便種什麼
次日一早，璃王出現在朝堂。
他穿了件素色錦袍，外頭罩了件銀灰氅衣。
被人攙著走進大殿時腳步虛浮。
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
他走到殿前停下，朝龍椅的方向跪拜，
動作慢得像一株被風壓彎腰的蘆葦。
“臣弟蕭景頤，參見皇兄。”
沈知微靠在龍椅上，下巴微抬：“平身。”
璃王站起來，小廝正要上前扶，他微微擺手自己站住了。
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內扣。
臉色蒼白眼下一圈淡青，嘴唇薄薄的，血色淡到幾乎沒有。
禮部尚書趙崇站在前排，目光從璃王的臉上慢慢滑到他的手上。
那雙瘦白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分明沒有任何老繭。
趙崇收回視線，看了一眼左右。
錢正清也在看璃王，目光比他多停留了幾息。
兩個人對上眼，又都移開了。
沈知微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璃王遠道而來身子又弱。朕體恤他，淮陽封地太遠路上奔波勞頓，便讓他在汴京多住些時日。”
璃王低頭：“謝皇兄體恤。”
錢正清出列了。
他抖開手中奏折，聲音清朗：
“陛下，璃王殿下身子虛弱，長途跋涉已是不易。
臣鬥膽奏請，可否讓殿下在汴京休養三月？以作調養之計。”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錢愛卿是太醫？”
錢正清一噎：“臣……隻是擔心殿下。”
“朕的弟弟你來操心，倒顯得朕這個做哥哥的不近人情了。”
沈知微語氣平得聽不出情緒，“璃王，你自己說。”
璃王抬頭，唇邊浮出一絲虛弱的笑：
“皇兄體恤臣弟，但臣弟聽聞汴京城外流民遍地、田地荒蕪，心中實難安穩。
若能為皇兄分憂，臣弟不懼辛勞。”
他說完這句，輕咳了兩聲，用袖口掩住嘴角。
好幾個大臣的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孫伯庸跟在後頭接話：“殿下有這份心是社稷之福。
但若因操勞傷了根本，反倒不是陛下和太後的本意了。”
他說完還特地朝沈知微拱了拱手。
沈知微聽完這出“雙簧”，後背往龍椅上一靠，隨意道：“既如此，朕給你派個差事。”
璃王抬眼。
“城外有三百畝荒地，緊挨著安置流民的窩棚。
現下無人耕種，你去把它開了。臣弟愛種什麼便種什麼。
朕給你撥五十個流民、兩個月期限、管吃管住。
開出來多少朕都算你的政績。”
她說完，朝堂安靜了。
趙崇臉色一僵，上前半步：
“陛下！璃王殿下身子弱，三百畝荒地……”
“趙崇。”
“你是在教朕做事？”
趙崇躬身退了回去：“臣不敢。”
“那就這麼定了。”
“璃王明日就去城外報到，朕會派蘭硯之盯著進度。
兩個月後，朕要看到那塊地長出東西來。”
她說完這句話，大步走出了大殿。
百官跪送。璃王低著頭跪在原地，直到眾人散去才慢慢直起身。
趙崇湊過來：“殿下，這……”
璃王笑了笑：“趙大人不必擔心。
皇兄給的差事，臣弟自當儘力。”
他說話時還是那副虛弱的樣子，但趙崇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正不緊不慢地摩挲著食指指節，像是在數著什麼。趙崇沒再多說拱了拱手走了。
散朝後，禦書房的門關上。
蘭硯之站在桌案對麵，沈知微正在翻一本戶部的田畝冊子。
“明日你帶他去荒地。”
“陛下，璃王殿下身體……”
“他吃得了苦。”
沈知微翻了一頁，“你去盯著就行，別讓他偷懶也別讓他露了餡。”
蘭硯之頓了一下：“陛下擔心他露餡？”
沈知微抬起頭，合上田畝冊子：“他要是真的病秧子，去了三天就該躺倒。
到時候朕接他回來誰都說不出什麼。
他要是裝的，他會把活兒乾了。”
沈知微把冊子扔回桌上，“乾了活兒就是給朕乾活。
什麼心思不心思的把地種出來再說。”
蘭硯之沉默了片刻：“臣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
“蘭硯之。”沈知微忽然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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