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初見璃王
璃王到汴京時下著小雨。
沈知微沒讓朝臣出迎，隻讓人將璃王直接帶進了禦書房。
門推開時，一股藥味先飄了進來。
沈知微抬頭，看見一個年輕男子被人攙扶著跨過門檻。
他穿著半舊的月白長袍，外頭罩了件灰鼠皮的披風。
臉色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
身量單薄，長相卻極好。
五官和蕭景珩有三四分相似，但線條更柔。眉骨不高，眼尾微微下垂，嘴角天生帶著一點弧度。
很能讓人心軟的一張臉。
他走到沈知微麵前，鬆開攙扶的人慢慢跪下去。跪到一半時晃了一下，像隨時要倒。
“臣弟蕭景頤，見過皇兄。”
他的聲音很輕像從肺裡一點一點擠出來似的。
“臣弟身子不爭氣，路上耽擱了幾日，還請皇兄恕罪。”
沈知微坐在椅子上看著他跪了大概三息，這才開口：
“路上辛苦了。”
“皇兄掛念，臣弟心中不安。”
沈知微起身走到他麵前蹲下和他平視。
璃王微微抬頭露出一截蒼白的頸子，薄薄的皮膚底下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一別多年臣弟長大了，讓朕看看。”
璃王抬眼，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眼尾泛著紅，眼眶裡有淺淺的水光。任何人看了都覺得這人生了重病。
沈知微看了他兩秒，忽然伸手按在了他左肩上。
力度不大，但璃王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聽說你這些年一直纏綿病榻。”
“是，太醫說臣弟肺氣不足受不得風。”
“吃的什麼藥？”
“都是些溫補的方子。黨參、黃芪、茯苓、白術，日日喝著。”
“黨參？”沈知微收回手，“朕記得肺氣不足的人不能用黨參，黨參性溫燥越喝越傷肺。”
璃王的目光頓了一下，不到眨眼工夫他又低下頭去：
“都是太醫開的方子，臣弟也不懂這些，皇兄竟通曉醫理。”
沈知微沒接話，她站起來走回椅子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母後知道你來汴京了？”
“臣弟還沒來得及去慈寧宮請安。”
“那就去見見。”
“你千裡迢迢來一趟，太後想你想得很。”
璃王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又晃了一下，身後的小廝趕緊扶住。
他朝沈知微拱了拱手：“臣弟告退。”
轉身走的時候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小廝半攙半扶地帶他出了門。
門關上之後，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剛才按璃王肩膀的時候，那具身體比她想象的要結實。
病人不該是那樣的肌肉質感。還有她的手落下時，璃王的下意識反應。
那是一個常年練武的人對身體接觸的本能警覺。
她偏頭看向窗台，
“雪球，你覺得他真病了嗎？”
蹲在窗台上的白貓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尾巴在地上掃了掃。
這小子十年前就被送出去了，走的時候不到十歲。
朕登基之後一次都沒見過他。
今天第一麵，這副樣子像是快死了。
但朕在禦書房時聞到了他身上的藥味是新的。
藥渣灑在衣袍上的氣味還沒散透，袖口內側也沒有藥漬。
真正日日喝藥的人，袖口會有洗不掉的深色痕跡。
沈知微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那個月白身影走遠。
雨小了一些，璃王低著頭步伐虛浮的走在雨裡。
路過一棵槐樹時他腳下不小心絆了一下，往前踉蹌了半步。
身後的小廝趕緊去扶。
但在他失去平衡的前一瞬，沈知微看見他右腳尖不著痕跡地一勾，竟是自己把自己絆的。
沈知微的嘴角動了一下。
有點意思。
慈寧宮的門一開，太後的哭聲已經傳出來了。
“景頤——”。
璃王被小廝攙著跨進去，太後撲上來抱住他，把人摟在懷裡。
一遍一遍地摸他的臉和後腦。
璃王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母後，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你還知道不孝？寫封信來就好了，你身子這樣跑這麼遠的路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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