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碰一下就紅，怎麼經得起折騰
馬老三在旁邊吐了口唾沫。
“可不是，說翻臉就翻臉，村支書的麵子都不給。”
另一個組長壓低嗓門：“趙秀芬好歹是個姑娘家，真讓她挑著糞桶滿村走，臉都丟儘了。”
老周頭把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
“活閻王這名頭，真不是白叫的。”
幾個人連連附和。
阮嬌嬌正坐在角落的小方桌前算賬。
她手裡捏著半截鉛筆，筆尖停在賬頁上，洇出一個小小的黑點。
她聽著外頭那些話，胃裡發緊。
那天雷雨夜，是霍野坐在漏風的門板後頭，替她擋了一整夜的風。
她餓得直不起腰的時候，是霍野把飯盒丟給她，底下藏著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阮嬌嬌臉頰慢慢紅了，細白手指蜷在桌沿上，舊布衫袖口被她捏出一道褶子。
她咬了咬牙，拉開板凳站了起來，細軟的嗓音在院子裡響起來。
“他不是活閻王。”
外頭幾個糙漢子都停了話，老周頭轉過臉看她。
“阮記分員，你剛才說啥？”
阮嬌嬌眼眶有點發熱，手指緊緊抓著桌角。
她低著頭，又很快抬起來。
那張雪白的小臉紅得厲害，眼裡卻有股不肯退的犟勁兒。
“大隊長不是活閻王。”
她迎著幾個人的目光。
“趙秀芬改的是大隊的公家賬，全村人的飯碗都在上頭。罰她，是因為她犯了規矩。”
“大隊長不是為了私憤，也不是針對誰。”
阮嬌嬌耳根子都紅透了。
她停了一下，還是把最後一句說了出來。
“他是……好人。”
老周把煙袋往鞋底上磕了磕，笑了一聲。
“哎喲，阮記分員這覺悟高啊，知道維護領導了！”
有人跟著陰陽怪氣。
“霍隊長要是聽見這話，怕是得多給你記半天工！”
幾個人笑成一團。
阮嬌嬌被他們笑得滿臉通紅，腳趾都蜷在布鞋裡。
她其實沒太聽明白他們話裡的意，屋裡的氣氛怪怪的。
阮嬌嬌心裡發慌，卻還是小聲又認真地補了一句：“我說的是真的。”
她沒改口。
大隊部敞開的木窗外頭，一堵高大的身軀停在那兒。
霍野軍綠色的袖口挽到手肘，手裡原本捏著個空煙盒。
那句細細軟軟的“他是好人”，隔著半扇窗，鑽進了他耳朵裡。
手裡那個硬紙煙盒，被他一點點攥扁。
他在窗外站了片刻，轉身朝村頭那片林子走去。
夜裡起了風。
大隊部辦公室裡隻剩下一盞罩子燈亮著。
阮嬌嬌伏在桌上，正吃力地核對上個月漏掉的兩筆陳年舊賬。
白天那幾句話不知道有沒有傳進霍野耳朵裡。
她越想越慌，筆尖落在借位那一欄，怎麼都算不順。
身側的燈光暗了大半，男人帶著夜風在她旁邊站定。
霍野單手撐在桌麵邊緣，另一隻手越過她肩側，粗糙的指腹點住賬本上的一行數。
“這行借位算錯了。”
他的嗓音壓在她耳邊，低又粗。
呼出的熱氣掃過耳廓，阮嬌嬌握著鉛筆的手沒拿穩，筆杆順著賬頁滾到他的手背旁。
她忙去撿，細白的手指剛碰到筆杆，霍野也伸了手。
兩人的指背隔著一根細細的鉛筆碰了一下。
阮嬌嬌把手往回縮，袖口卻被算盤角掛住。
她越急越解不開，臉上的紅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
霍野低頭看了一眼，這回沒逗她太久。
他先用掌根穩住算盤木框，免得她把整盤賬都撞翻。
“賬不是這麼撥的。”
他把算盤往自己這邊拖了點，又推回她手邊。
粗硬的手掌停在她手背上方，把她的手圈在燈光裡。
“該進就進，該退就退。手太軟，算盤不聽你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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