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惡人自有天收，趙秀芬掉糞坑
他把視線從她發紅的臉上移開，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要做點混賬事。
霍野撐著桌沿站起身，腰背比平時低了些，軍綠襯衫繃在寬闊的肩背上。
阮嬌嬌抬頭看了一眼，又趕緊把臉埋回賬本裡。
“我出去抽根煙。”
他把手伸進褲兜，摸出紙煙，彎著腰走了出去。
第二天，日頭爬到頭頂正當中。
阮嬌嬌蹲在田埂上，膝蓋壓著工分本，鉛筆尖一格一格往下劃。
曬得久了，脖頸後頭有點發燙。
她低著頭，想起昨夜霍野走出門時彎腰的背影，筆尖就頓了一下。
"阮記分員......"
田那頭有人喊，聲音又慌又尖，那人跑得鞋帶都散了，遠遠衝著這邊揮手。
"出事了！趙秀芬……趙秀芬被推糞坑裡了！"
那天早上，紅星大隊的空氣裡飄著一股刺鼻的臭氣。
趙秀芬從前當記分員時，腰板挺得比誰都直。
誰家媳婦來晚一會兒，她拿筆就扣工分。
哪個知青惹她不順眼，她張嘴就給人調去臟活累活。
如今她肩上壓著木扁擔，麵前擺著兩隻裝了底的糞桶，臉色比鍋底還難看。
大家礙於趙富貴的麵子不敢當麵講，但私底下全在議論，躲在牆根後頭看笑話。
林知薇跟在她後頭，同樣挑著兩個重重的糞桶。
她沒有哭，也沒有罵，一路上一直低著頭，隻看著腳下的土路。
有路過的社員捂著鼻子，衝著這邊指指點點。
“瞧見沒，那女知青還真跟著挑上了。”
林知薇對這些閒言碎語充耳不聞，咬著牙往前走。
趙富貴背著手站在幾百米開外的村口大槐樹下。
他遠遠看著那個不吭一聲的女知青，肩上已經被粗糙的木棍磨出了血印子，可腳底下還走得穩穩當當。
這丫頭是個能成事的。
趙富貴拿煙鬥敲了敲樹乾，轉身回了支書辦公室。
挑糞的路，要經過村西頭的何春蓮家。
何春蓮是老知青，比阮嬌嬌她們早來五年。
她剛下鄉時也愛笑，會唱歌，一手標語寫得極好。
隻因成分不好，哪怕本分乾活，也被趙秀芬隔三差五借故扣光口糧。
最後硬生生被逼得走投無路，嫁給了村裡的瘸腿老鰥夫。
何春蓮正端著盆臟水倒在院子外頭，撞見挑糞路過的兩人。
她眼睛一亮，端著木盆冷笑出聲。
趙秀芬正憋了一肚子火，看見何春蓮那張被磋磨得沒什麼血色的臉，嘴巴又欠了起來。
“看什麼看？”
何春蓮嘴笨，張了張嘴，滿肚子想罵的話卻一句也罵不出來。
趙秀芬停下腳。
“喲，還裝聽不見。你當初要是有本事，也不至於為了口吃的，跑去給個瘸子倒尿盆。”
周圍幾個看熱鬨的村婦全安靜下來。
林知薇臉色微變，低聲勸：“秀芬姐，走吧，別惹事了。”
趙秀芬正在氣頭上，哪裡肯聽。
她把扁擔往地上一放，甩了甩酸疼的肩。
“我說錯了？她以前不也裝城裡人的清高嗎？最後還不是乖乖進了人家屋。”
何春蓮抬起頭，眼中憋滿了淚。
她成分不好，家裡也沒人了。
在大隊被趙秀芬百般針對，但凡有個條件好點的男人對她示好，趙秀芬就從中作梗。
逼得她沒有辦法，隻好嫁給當時看著還算老實的王瘸子。
誰知道王瘸子在外看著老實，家裡關起門來卻是個下狠手的。
這些年她挨過的打，流過的血，有一半是拜趙秀芬所賜。
“報應啊。”
何春蓮指著地上的糞桶，聲音淒厲：“你也有乾這下賤活的一天！這糞坑的味道，配你正好！”
趙秀芬被這一激，當場炸了毛。
她把扁擔往地上一扔。
“你這不要臉的賤人，輪得到你來笑話我！”
趙秀芬衝上去，伸出指甲就往何春蓮臉上撓。
兩人扭打在一起。
長期吃不飽的何春蓮根本打不過壯碩的趙秀芬。
不僅被扯了一把頭發，臉上挨了巴掌，最後還被推倒在地，腰上挨了兩腳。
趙秀芬罵罵咧咧地拍了拍土，重新挑起擔子，繼續往田裡的集糞坑走。
剛走到半乾的集糞溝旁，她正要彎腰放下擔子。
身後的何春蓮突然紅著眼衝了上來，對著她的後腰用力一推。
趙秀芬重心不穩，整個人像個翻過去的土王八，往後仰倒。
“啊！”
撲通一聲悶響。
趙秀芬結結實實跌進了那條臭氣熏天的半乾糞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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