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為了往上爬，挑大糞算什麼
打穀場散了以後，趙家院子一整晚都沒安靜。
趙秀芬在堂屋裡哭，嗓子哭啞了，還拍著炕沿罵阮嬌嬌。
“她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城裡來的破知青，也配讓我挑大糞？”
“他讓我去挑大糞！全村人看著我挑大糞，我以後還怎麼嫁人！”
趙富貴坐在門檻邊，旱煙袋擱在膝蓋上，半天沒裝煙。
趙秀芬哭得越凶，他那張老臉越沉。
“閉上你那張惹禍的嘴！”
趙秀芬打了個嗝，紅著眼看他。
趙富貴一巴掌拍在門框上，窗紙被震得直響。
“人家罰的是你，抽的是我趙富貴的臉！”
趙秀芬被吼得縮了縮脖子，眼淚糊了一臉。
“那……那也不能真去挑啊。”
趙富貴冷笑，把煙灰磕在鞋底上。
“本子在人家手裡，筆跡也對上了。你不去，他就往公社遞材料！”
他盯著自己這個蠢笨的女兒，火氣壓都壓不住。
“別人塞兩句軟話，你就巴巴地跑去替人當槍使，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趙秀芬連哭都忘了。
“爹，你說林知薇那小賤人故意坑我？”
趙富貴沒接話，抬眼看向院牆外頭，這個林知薇，手比村裡許多老油條還黑。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
林知薇拎著兩包紅糖，踩著露水站在趙家院門外。
她扣了扣木門板，院門開了一半，趙富貴披著舊棉襖站在門後。
看到林知薇，他把門卡在半扇，沒讓她進。
“林知青，起這麼早。”
林知薇沒有躲他的目光，臉上擺著誠懇和謙卑。
“趙叔，我是來認錯的。”
她把紅糖雙手遞過去，腰彎得很低。
這東西不算貴，可在紅星大隊也不是隨手能拿出來的。
“昨天的事，雖說我不是有意的，可秀芬姐起那個念頭，有我多嘴的份。”
趙富貴沒接東西，冷眼看著她。
“你倒是比我那個傻閨女精明，知道順著梯子往上爬。”
林知薇端著紅糖，手腕酸了也沒放下。
“趙叔看得明白，我不敢在您麵前繞彎子。”
她抬起臉，眼裡沒躲閃。
“秀芬姐栽了，我也別想摘乾淨。”
“我今天來，不求您替我說話。往後您要使人，我能聽話，也能辦事。”
趙富貴這才正眼看她，腦子夠用，心也夠狠，最要緊的是肯低頭。
真要出了岔子，外鄉來的知青也比親閨女好用，也好推出去。
趙富貴拿起煙袋，慢慢裝煙。
“說得好聽，這鍋可是砸在我趙家頭上了。”
林知薇往前走了一步。
“趙叔，我是外鄉來的知青，想在紅星大隊活下去不容易。”
她壓著嗓子：“我不想在紅星大隊當個誰都能踩一腳的知青。我想跟著趙叔學點規矩。”
趙富貴點著煙，抽了一口，煙從門縫裡飄出來，嗆得人嗓子發苦。
林知薇站著沒躲。
趙富貴看了她好一會兒，伸手把那兩包紅糖接過來，隨手扔在院裡的石碾子上。
“想讓我信你，光靠嘴不行。”
他指了指後院茅廁邊放著的兩根扁擔。
“秀芬今天開始去挑糞了。”
“你去大隊部申請，跟她一塊兒挑。”
林知薇臉色白了下去，她最怕被人看低。
以前就算下地，她也要把衣服洗乾淨，頭發梳齊整，讓人覺得她跟這片泥地裡的人不一樣。
趙富貴這句話，是要她親手把那點體麵踩進糞水裡。
風從院門口灌進來，她手心冰涼。
趙富貴盯著她：“要是這臉皮你舍不得扔，就趁早把你這點東西拿回去。”
林知薇把袖口攥皺，又慢慢鬆開，她抬頭，強硬地擠出一點笑。
“趙叔要是還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去。”
她又補了一句：“以後秀芬姐挑多少，我陪多少。她挨笑，我陪她一起挨。”
趙富貴這才露出點滿意。
“你做得好，自然什麼都好說。”
林知薇點頭：“我這就去申請。”
趙秀芬在屋裡聽見林知薇的聲音，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猛地推門出來，可當著自己爹的麵又不敢多說，隻能用眼睛狠狠瞪著她。
“林知薇，你少在我爹麵前裝好人。”
林知薇看著她，壓著嗓子開口。
“秀芬姐，我跟你一起去。別人笑你，也得連我一起笑。”
趙秀芬張口要罵，話又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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