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隊長深夜送燈，嬌嬌軟語說謝謝
霍野從條桌側麵走出來，他今天穿得很板正。
軍綠襯衫紮進褲腰，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結實的小臂。
“記分員管著全大隊幾百號人的工分和口糧。每個社員的飯碗，都跟這個位置掛著鉤。”
他站上土台，視線掃過全場。
“上一任怎麼回事，大夥心裡有數。”
底下幾個被趙秀芬坑過的社員，當場黑了臉。
霍野屈起指節，隨意地敲著桌麵。
“這位置事關所有人的切身利益，不能再按老規矩，光讓乾部和組長投票。”
“我提議，全體社員公開投票。”
這話一落地，人群裡嗡地炸開了。
組長們麵麵相覷，外圍的普通社員們卻高聲叫起好來。
“早該這樣了！上回趙秀芬就是她爹一句話塞進去的，坑了咱們這麼多年！”
“全體投票！公平！”
公社下來的老乾事看看底下群情激昂，又看看霍野那張硬邦邦的臉，點了點頭。
“霍隊長提議合理，按社員意見辦。”
林知薇站在條桌旁，手指陡然摳緊了厚重的賬本邊緣。
她這幾天拉攏的全是組長。
那些被克扣過口糧的普通社員，根本不認嘴甜，隻認誰不黑他們的飯碗。
霍野把兩份賬本撈過來，往條桌上一撂。
“賬麵全貼到公告欄，大夥自己看。”
孫會計利索地拆開賬本，一張張紙頁用圖釘按在木板公告欄上。
社員們呼啦一下全湧了過去。
前麵幾頁，還能聽見幾句評頭論足。
“林知青這字有點散，亂塗的地方多。”
“阮知青這字真俊，乾乾淨淨的挑不出錯。”
等翻到後麵，風向變了。
第一組的瘦高漢子指著林知薇的賬麵，粗糙的手指頭直戳在紙上。
“等等！老周的工分怎麼平白多出兩分？”
旁邊幾個人立刻擠上前。
“馬老三這兒也不對，多了一分半！”
“咱們下地乾一樣的活，他們組憑什麼多？”
被點名的老周和馬老三，這會兒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
工分總額是定死的，有人多占，就有人得餓肚子。
“好啊！試工第一天就開始亂塞工分，以後還得了！”
打穀場上罵聲四起，被趙秀芬坑怕了的社員們徹底壓不住火了。
林知薇連退了兩步，嘴唇咬出了一排泛白的深色齒印。
她根本沒料到賬本會被一頁頁扒開晾在幾百人眼前。
“我……那是寫錯了。”
林知薇死死攥著衣角，聲音打顫，“是不小心多填了數。”
“寫錯全錯到支持你的人頭上？你當我們是傻子！”
林知薇不說話了，眼圈憋得通紅，站在原地不吭聲。
霍野站在土台上沒吱聲，他不需要出聲。
該說的，那些被動了飯碗的社員，比他說得狠多了。
半個時辰後，結果用粉筆標在黑板上。
阮嬌嬌，一百二十三票。
林知薇，三十一票。
打穀場上爆出一陣響亮的歡呼。
“選阮知青！人家那賬本做得多利索！”
“就是！軟知青雖然死板點，但至少公正，以後咱的工分總算有人管了！”
阮嬌嬌站在人群大後方，衣角被手心的汗攥得皺皺巴巴。
林知薇走過來，朝她伸出手。
“恭喜你，嬌嬌。”
她語氣真誠，一點火氣都聽不出，“以後還得跟你多學習。”
阮嬌嬌握了握她的手，老老實實回了句謝謝。
林知薇轉過身。
她垂著頭往知青院的方向走，指甲在手心裡勒出幾道紫痕。
大隊部的一紙通告貼了出去。
阮嬌嬌正式頂了趙秀芬的缺，當上了拿全天工分的記分員。
大隊辦公室靠窗的角落，孫會計特意給她騰出了一張小方桌和板凳。
傍晚，大隊食堂敲響銅鐘。
阮嬌嬌端著鋁飯盒，走到打飯窗口。
掌勺的胖嬸一見她，臉上的褶子全笑攏在一塊兒。
一滿勺濃稠得插筷子都不倒的棒子麵粥，哐當倒進飯盒。
緊接著，胖嬸又從籠屜最底下摸出一個白麵多，粗糧少的雜麵饅頭，結結實實塞進她手裡。
“阮記分員，算賬費腦子，多吃點補補！”
阮嬌嬌連忙把饅頭往外推了推，小聲道：
“謝謝胖嬸，我吃不了這麼多，拿我自己的那份就行。”
胖嬸被她推得一頓，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收了收。
後頭排隊的社員見她這樣，倒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目光裡添了幾分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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