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兔子終於走進了他的陷阱
霍野轉過身，高大的身軀靠在窗台邊，空氣裡還飄著沒散乾淨的煙草味。
“是嗎。”他語氣如常，“打算怎麼謝？”
阮嬌嬌被問住了，她手指摳著舊布衫的下擺。
她下鄉隻帶了一箱子破衣服和哥哥的懷表，連個鋼鏰都掏不出來，哪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謝禮。
白嫩的臉頰慢慢漲紅。
“我、我沒有東西謝你。”
她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謝謝還是要說的，要不是你讓我當記分員，我真要餓死在這兒了。”
霍野視線落在她通紅的耳根上。
原本掛在唇角那點漫不經心的閒散，慢慢退了下去。
他推她上這個位置，不全然是護她。
她不懂變通，也不會低頭，這樣的人放在記分員的位子上正合適。
往後他要做的事，還少不了她。
可她謝他的時候，眼睛亮得很。霍野別開臉“我沒你想的這麼好。”
他離開窗邊，走到辦公桌前。
“你當上記分員，是因為你自己賬做得乾淨，沒亂給人填數字。”
阮嬌嬌捏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這句話，比誇她還讓她鼻子發酸。
從下鄉到現在，所有人都說她嬌氣、沒用、拖後腿。
隻有霍野說，這是她自己掙來的。
霍野沒再看她發紅的眼睛，起身走到牆邊，拉開一扇舊木櫃門。
櫃子裡塞滿了賬冊、報表和爛麻繩捆住的舊材料。
灰積得很厚，櫃門一開，塵土撲出來，阮嬌嬌偏過臉咳了兩聲。
霍野屈起手指敲了敲櫃門，“我正好需要個不糊弄的人，把這三年的爛賬全盤一遍。”
“以後幾天，你抽空幫我理出來。白天記工分的活不能耽誤，晚上到大隊部來核，我給你多申請半天工分。”
他盯著她：“做不做得來？”
阮嬌嬌趕緊點頭：“我做得來！”
霍野看了她一眼，“別答應得太快。這活兒熬人，眼睛疼，手也疼。”
“我不怕。”阮嬌嬌說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以前最怕疼了。
霍野也聽出來了，眼底那點冷硬淡了些。
阮嬌嬌望著那堆舊賬，又望向他。
“大隊長，你很在意紅星大隊吧？”
霍野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阮嬌嬌怕自己問錯話，忙補了一句。
“我就是覺得，你好像什麼都管。工分、口糧、倉庫、知青點的門窗，連煤油燈都管。”
霍野把櫃門重新合上，屋裡安靜了片刻。
“有人把命填在這片地裡，我替他們守著。”
這一句說得很短，阮嬌嬌卻聽得胸口發悶。
她忽然想起自己哥哥，哥哥也是這樣，要操心的事情很多，什麼都替她安排好。
霍野抬頭，看見她直愣愣站著，眉頭壓了下去。
“問那麼多乾什麼。”霍野拉開椅子坐下，“把活乾利索就行。”
“哦。”阮嬌嬌趕緊抱起賬冊。
她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霍野已經低頭翻文件了。
燈光落在他刮乾淨的下頜上，那道舊疤很淺，不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接下來幾天，她在大隊部待的時間越來越長，白天下地核出勤，傍晚收賬，夜裡再整理舊賬。
遇到實在對不上的地方，她不再抱著本子乾著急。
她會走到隔壁的辦公室門口，輕輕敲兩下門板。
“霍隊長，第三組上個月的底賬對不上，差了十個工分。”
霍野從文件裡抬起頭，下巴朝對麵的舊木椅點了點。
“坐下說。”
阮嬌嬌拉開椅子，規規矩矩坐下。
兩人中間隔著一張窄木桌，隻要抬頭，就能看清對方的眉眼。
“哪筆對不上？”
阮嬌嬌把黃皮賬本推過去，指尖點在模糊的字跡上，“這幾條，數額對不上人頭。”
霍野身體往前微傾。
寬闊的肩膀拉長了燈影，男人身上的熱氣隔著桌子撲麵而來。
他始終克製著距離，沒碰到她的指尖。
“這是趙秀芬把工分拆散記的。翻到前麵第三頁，對農具損耗那一欄。”
阮嬌嬌低頭往前翻，手指撥著木算盤，啪啪幾下，數對上了。
“原來是填在這兒了！”
她仰起臉，直直撞上對麵那雙黑眸。
兩人靠得很近。
霍野沒說話，目光停在她那雙清亮坦蕩的眼睛上。
這小哭包以前隻要他靠近半步，就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現在不僅敢穩穩坐在他跟前，連他的視線都不再躲避了。
霍野偏開頭，拿拇指指腹刮了一下下巴的舊疤，沒出聲。
半個鐘頭後。
“對完了。”阮嬌嬌合上賬冊，抱著本子站起身。
往外間走的時候，她放慢了腳步，布鞋底蹭著地麵，一步比一步邁得小。
一直走到門口，身後也沒人叫她。
阮嬌嬌摳了摳賬本的封皮，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大隊部院子外頭突然刮起一陣邪風，年久失修的木門碰地在牆上撞了一下，秋風倒灌進來。
桌上的燈火苗劇烈一晃，閃了兩下，徹底黑了。
屋子裡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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